星月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裹着哭腔,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委屈,像揣了一肚子的苦水:
“先生,你说……星月那么乖,娘亲为什么不要我了?”
“娘亲?”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陡然砸进凌尘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娘亲”,莫非就是猫妖掌柜?
念头一起,凌尘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疑点。
星月性子纯良得像一张未经世事的白纸,懵懂又心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可能难过半天。
这样的小家伙,怎么能在烬都那样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安然活下来?
这疑问从他将星月带回身边的那天起,就藏在心底的角落。
只是他贪恋这份相处的温暖,从未敢深究其源。
再想想相遇的契机。
——他入住客栈的第二天,星月便出现在从客栈到角斗场的巷子中。
在自己从客栈到角斗场的路上盯着自己,在自己从角落场回客栈的路上,跟着自己,并且还被自己发现。
同时还被巡逻的妖兵魔将注意到,让自己不得不将星月带回客栈。
天下真有这般巧合的事?
巧合到,像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还有星月模糊的过往。
他曾不止一次摸着她的头,问起她的来历。
可她每次都摇着小脑袋,茫然地说“不知道”,对自己的过去,竟没有半分记忆。
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悄无声息地改写甚至封印一个孩子的记忆?
那手段,定然是通天彻地,绝非寻常修士所能及。
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搅得他心乱如麻。
猫妖掌柜为何要抛弃星月?
是迫不得已,还是另有图谋?
星月又为何偏偏遇上自己,执意要跟着自己?
她让星月留在自己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又凭什么笃定,自己一定会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家伙?
临别时留下的那封信,又为何要特意点明自己是星月的母亲?
无数个问号盘旋在心头,乱得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
凌尘抱着星月的手臂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竟一时忘了回应,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惊起一片惊涛骇浪。
直到怀里的小家伙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他才猛然回过神,低头对上星月那双眼巴巴的眸子。
那眸子里满是期待和不安,像迷路的小鹿,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凌尘沉吟片刻,喉结滚动了两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
“星月,你是怎么知道,掌柜姐姐就是你的娘亲的?”
星月闻言,从枕边拖过一个小巧的储物戒。
那戒指泛着淡淡的灵光,是猫妖掌柜临走时留给她的。
她爪子在戒面上轻轻一抹,一道柔和的光晕闪过,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便轻飘飘地飘了出来,落在床榻上。
她用爪子推着信笺,小心翼翼地递到凌尘面前,小声说道:
“是娘亲……娘亲在信里写的。”
凌尘看着那封素色的信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着,痒得厉害。
他实在想知道信里写了些什么,那或许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可转念一想,若掌柜真的是星月的母亲,这封信便是她们母女的家书,字字句句都藏着私密的情愫,自己冒然翻看,终究是不妥。
可若是不看,他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小家伙,更解不开心中那团乱麻。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看着星月澄澈的眼睛,有些为难地开口:
“星月,能不能……让先生看看这封信的内容?”
星月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小爪子轻轻一推,将信笺稳稳地放在了他的掌心,还仰着脑袋,脆生生地补充道:
“娘亲说了,这封信,可以给先生看的。”
“掌柜姐姐说的?”
凌尘又是一愣,眉头蹙得更紧了,心底的疑云更浓。
他捏着信笺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追问道:
“星月,掌柜姐姐是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些的?”
星月歪着脑袋想了想,毛茸茸的耳朵晃了晃,没有半分隐瞒:
“就是我昨天睡觉的时候呀。
娘亲到我的梦里来看我了,还摸了摸我的头,教了我一套修炼的功法呢。”
话音未落,星月便抬起小爪子,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
淡金色的光点从她的爪尖溢出,星星点点的,像揉碎了的星光。
那圆圈越转越亮,散发出一股清冽的灵气。
最后化作一缕轻柔的光晕,慢悠悠地飘进了凌尘的身体里。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便席卷了凌尘的四肢百骸。
方才那些翻涌的疑虑、惊讶、困惑,竟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的云雾,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定心石,波澜不惊,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平稳,周身的灵力也跟着安静下来,不再躁动。
凌尘心中大骇。
要知道,星月如今连修行的第一道门槛都没迈过去,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严格来说,还算不上真正的修行者。
而他早已是踏入第五境的修士,灵力浑厚,境界的鸿沟宛若天堑,云泥之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修行门槛都没摸着的小家伙,随手施展的术法,竟能轻易抚平他这位第五境修士的心绪波动。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凌尘没有过多深究,他知道此刻不是探究功法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怀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星月,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绒毛,轻声道:
“星月,谢谢你。这个法术,很厉害。”
听到夸奖,星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鼻尖的红晕也淡了些。
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腿上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像雨后初晴的阳光:
“先生不用谢,有用就好啦。”
凌尘也跟着笑了,指尖拂过信笺的封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终于缓缓将那封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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