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凝固得近乎粘稠。墙壁上粗大的兽脂火把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跳动的火焰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更添几分肃杀与压抑。赤焰狮王那粗壮如岩柱的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沉重的赤炎晶王座扶手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如同敲在众人的心脏之上。除此之外,便是众人极力压抑、却仍可闻的呼吸声,轻重不一,交织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玄圭丞相苍老而矍铄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的姿态显得恭顺无比,然而那低垂的眼睑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与期待。迦楼罗则脸色铁青,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金色的眼眸中怒火与不甘如同岩浆般翻腾,却又被强大的理智死死压住,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羽翼边缘,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木长春神色最为平静,目光坦然清澈,如同古井无波,径直迎向王座上那如同熔岩与山岳凝聚而成的身影,不卑不亢。白辰和慧明分立两侧,皆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锤定音。
赤焰狮王那如同两轮熔炉般的金色眼眸,带着沉凝如实质的威严与审视,缓缓扫过下方神态各异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扭曲升温。最终,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定格在了木长春身上,那敲击扶手的动作也随之戛然而止。
洪亮如古钟、威严似山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寂:
“幽冥殿……”
狮王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如同地心深处滚动的岩浆,带着灼热的力量感,在宽阔的偏殿中隆隆回荡。
“……确实越来越放肆了。”
仅仅这一句看似平澹的评述,便让玄圭丞相眼中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喜色,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许。而迦楼罗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如同罩上了一层寒霜,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被硬生生按捺下去。
狮王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不容置疑、不可违逆的绝对力量:“不管他们因何而来,所图为何,既然敢在本王治下的万妖谷、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袭杀有功之臣,” 他特意加重了“有功之臣”四字的读音,目光似有若无地瞥过迦楼罗,“那便是公然挑衅本王的威严,践踏万妖谷的规矩!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彻查到底!”
他炽烈的目光转向迦楼罗,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冷意,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迦楼罗,你回去之后,如实禀告金翅大鹏王。落日沼泽那边的摩擦与旧怨,看在两族多年相邻的份上,可以暂时搁置,容后再议。但幽冥殿鬼祟潜入、意图不轨之事,已非一族一地之私怨,而是关乎我整个万妖谷的安危与颜面!在此事上,需你我双方,不,是三大圣地共同联手,必须给外界一个明确的交代!若再有人不识大体,因私废公,蓄意阻挠或混淆视听……”
狮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休怪本王翻脸无情,不讲往日情面!”
这话语已是相当严厉,几乎等同于当面驳斥了迦楼罗之前“挑拨内乱”的指控,并将彻查幽冥殿、一致对外的重要性,提到了三大势力当前议程的首位。迦楼罗纵然心中怒火滔天,万分不甘,但在狮王那元婴期大妖的恐怖威压和这占据大义名分的道理面前,也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满腔愤懑只能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屈辱,躬身行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是!晚辈……遵命!定将陛下之意,一字不差,如实禀报我王!”
赤焰狮王这才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表态。他那熔金般的目光再次回到木长春、白辰和慧明身上,语气相较之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木长春,你等深入险地,清除蚀骨沼泽之患,于万妖谷有功。此番又遭幽冥殿袭击,险死还生,受惊了。”
他唤道:“玄圭。”
“老臣在。”玄圭丞相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由你安排,引他们住进‘炎心别院’,好生招待,不得怠慢。确保他们在万妖谷期间的安全,一应所需,尤其是疗伤药物,尽数供给,不得有误。”狮王吩咐道,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
“老臣遵命!定当安排妥当!”玄圭丞相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炎心别院乃是狮王宫外围一处极为重要的客舍,不仅灵气充裕、环境幽静,更因其靠近王宫核心,守卫森严。安排木长春等人住进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重视和明确的保护信号,等于是在告诉某些心怀叵测之辈:这几人,本王保了!
然而,关于木长春此行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赤阳泉的使用权,狮王却仿佛忘记了一般,只字未提,只是给予了礼遇和安全保证。
木长春心念电转,瞬间明悟。清除沼泽之功和遭遇袭击之“委屈”,或许能换来暂时的安全与礼遇,抵消掉迦楼罗的部分发难,但想要触及赤阳泉这等关乎妖族根本利益的传承圣地,还远远不够。他们必须展现出更大的、让狮王觉得值得为之与另外两位王者周旋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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