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京城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两层小楼的铺面前围满了人。宽敞的门面,新漆的“四时春”牌匾,金漆在冬日里泛着暖光。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如雪纷飞。
“吉时到——开张喽!”
周玉瑶今日穿了身崭新的藕色夹袄,发间簪了朵绒花,站在门口高声招呼,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与紧张。春兰、秋菊两个丫头也换了新衣,端着盛满各式糕点的托盘,请路人试吃。
莫黎抱臂靠在门边,看着熙攘人群,嘴角难得带着真切的笑意。她今日难得没穿劲装,换了身利落的窄袖锦袍,像个干练的少东家。
孟观来得最早,拎着两坛好酒,进门就嚷:“恭喜恭喜!”,说着把酒往柜台一放,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莫黎那边瞟。
袁澈的马车在人群外停下。他今日换了身宝蓝色云纹直裰,更显风雅。身后小厮捧着贺礼。
“周姑娘,恭喜新铺开张。这‘四时春’的春风,总算吹到西市来了。”他含笑作揖,目光在店内扫过。
财神爷来了,周玉瑶自然不敢怠慢,忙停了手里的活儿,亲自将袁澈迎近了铺子里。
沈砚来得最晚。他刚从北镇抚司衙门过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常服外罩了件玄色披风。
刚进门,就见叶淮西正踮脚调整柜台上方一幅“四季长春”的画轴,够不着高处。
“挂歪了。”
他走过去,伸手轻松将画轴扶正。
叶淮西回头,见他眼下有淡淡青影,轻声道:“衙门事忙,其实不必专程过来。”
沈砚看着满屋热闹,目光落在她因忙碌而微红的脸颊上,佯装愠怒。
“什么话……”
顿了顿,“新铺很好。”
店内糕饼香气四溢,新出炉的枣泥酥、芝麻饼、重阳花糕摆满柜台。
客人们进进出出,笑语喧哗。
连街对面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忍不住探头,跟茶客嘀咕:“瞧见没?那‘四时春’开分号了!听说东家是个姓周的姑娘家,了不得……”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张苍老的脸,扭头看了眼说书先生口中的铺子,半响,黯然低下头,随着人流走开了。
午后,客人渐渐少了。
前头有周玉瑶和伙计照应,叶淮西抽身到后厨查看明日要用的材料。
分铺的后厨比老店宽敞,新砌的灶台还泛着青灰的光泽。
正清点着一筐刚送来的新栗,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撩开布帘进来,已褪了披风和外袍,只着中衣和一件深青色比甲,袖子挽到了手肘。
“前头玉瑶说栗子要剥壳?”他自然地走到筐边坐下,拿起一颗栗子,用腰间匕首在壳上划开口。
叶淮西微怔:“你怎么……”
“祁韶和孟观在前头斗嘴,吵得头疼。”
沈砚手下利落,栗壳应声而开,露出金黄的果肉,“找点清净。”
其实是见她一人忙碌,想来帮手。
叶淮西心里明白,也不说破。她洗净手,取了块新豆腐,准备调馅。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案板,一个剥栗,一个切豆腐,各忙各的,虽都不说话,却仿佛有种无声的默契。
冬日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案板上投下一方光亮。
面粉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栗子糕的馅,我想试试加少许桂花蜜。”叶淮西将切好的豆腐丁放入盆中,声音轻缓,“去年存的桂花蜜还剩一小罐。”
“嗯。”沈砚应着,将剥好的栗肉推到她手边,“少加糖。你上次做的枣泥馅,孟观说甜了。”
叶淮西挑眉:“他倒会品评。”
“他惯会附庸风雅。”
沈砚手下不停,栗子已剥了小半筐,“不过桂花蜜倒是不错,先前的桂花糕,舅母和母亲尝了都说好,还让我问你要方子。”
叶淮西心中微暖,手下拌馅的动作更轻快了些。
“手怎么了?”
沈砚忽然停下。
叶淮西低头,看见右手虎口处的一道浅痕,是早晨搬柜子时被木刺划的,已结了薄痂。
“不妨事,小伤。”
沈砚却起身,到水缸边洗净手,从怀里取出个扁圆的小瓷盒。
“锦衣卫常备的金疮药,虽比不上孟观那里的,但也比寻常的强些。”他打开盒盖,药膏清凉的气息散开。
叶淮西失笑:“这哪里算伤……”
话未说完,手已被沈砚拿了起来。
他的手指有练刀磨出的薄茧,触感粗糙,动作却极轻。拇指指腹在她虎口处轻轻按揉,好让药力充分化开。
药膏敷上,皮肤处顿感一阵微凉。
后厨里只有灶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前厅模糊的喧闹。
“腾祥的尸骸后来怎么处置的?”叶淮西忽然问。勘验完成后,她忙着开学堂的准备工作,一直没再过问这件事。
沈砚手上动作未停,“本来要扔乱葬岗的,皇上开恩,让孟宝领回去葬了。”
叶淮西心头一动,历史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上了。
四百年后的考古发掘,那具明代骸骨墓的随葬品极其简陋,跟墓志铭显示的身份不符,唯独一对双鱼玉佩算是比较珍贵——那是孟宝安葬滕祥尸骸时留下的。
药敷好了,沈砚却没立刻松手。他低头看着她的掌心,那些因常年验尸、劳作而生的细茧,与寻常闺秀的柔荑截然不同。
“叶淮西。”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
“既然打算要开学堂……”他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往后,少接些衙门的活儿。”
叶淮西静了片刻,抽回手,继续拌馅。
“你放心,我有分寸……栗子够了,帮我递下桂花蜜罐子。”
沈砚知她性子,不再多言,起身去取罐子。转身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阳光移了位置,照亮了案板上的金黄栗肉、白玉豆腐、琥珀桂花蜜。食物的香气与药膏的清凉气息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妥帖。
莫黎抱着一筐刚晾好的干净蒸布过来,正要掀帘进后厨,却从帘缝里瞥见了里头的光景。
她脚步一顿,眉毛高高挑起。
就见里头两人靠得极近,阳光斜斜打在他们侧脸上,那画面……啧。
她果断后退两步,转身,决定过会儿再来送蒸布。
一回头,差点撞上个人。
喜欢穿越大明女法医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穿越大明女法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