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一路到了“四时春”，还未下马，就看到正在铺子里忙碌的周玉瑶。
周玉瑶手脚不停，朝沈砚道：“沈大人来找叶姐姐的吧，她和莫姐姐一早就去城东新赁的学堂工地了，说是要赶在年节前把木工活都定下来。”
沈砚勒住缰绳，并未下马，“玉瑶姑娘，除夕夜，到沈府一同用年夜饭。”
周玉瑶愣住，还没说答不答应，沈砚已经调头策马而去了。
城东，学堂工地。
叶淮西和莫黎裹着厚披风，站在初具雏形的堂屋中，对着工匠的图纸查看现场。
风偶尔吹动木屑，四周是敲打声和刨花的气息。
“没想到，真能做成这件事。”莫黎哈着白气，环视四周。
叶淮西轻声道，“是啊。起初只想自保，有个安身之所。后来有了铺子，再到现在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推着我们，走到现在。”
两人沉默片刻，有些唏嘘。
“叶淮西！”熟悉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回头，就见沈砚翻身下了马，大长腿迈开，几步到了跟前。
他浑身冒着热气，看来是赶得急。
“后日除夕，家母特意嘱咐，请三位姑娘过府，一同用年夜饭。”
他顿了顿，口鼻中冒出大团热气，“年节团圆，府中备了些烟火，云澹也念叨着几位姐姐。”
“三位姑娘？”莫黎在旁边提出疑问。
“哦，还有玉瑶姑娘，我刚才去过四时春。”
叶淮西几乎下意识地想婉拒。
她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况且沈家这种高门大户的，到时候都聚到一起，人情必然复杂，更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
“沈大人美意，心领了。只是我们……”
“周姑娘已经应下了。”
沈砚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截断，“她说，在京城举目无亲，承蒙二位姐姐照顾，年节也想热闹些。沈府若方便，她愿意去。”
叶淮西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莫黎挑眉，看看沈砚，又看看叶淮西，抱起手臂，没说话。
叶淮西素来嘴硬心软，尤其是对身边的人。她这是被沈砚拿捏了啊。
果然，与沈砚对视片刻，叶淮西最终败下阵来。
“……如此，便叨扰了。”她终是应下。
“好，届时，我来接你们。”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颔首告辞，留下身后神色各异的两人。
莫黎看着一人一马离开的背影，踱到叶淮西身前。
“沈大人……挺会的啊。”
叶淮西：“什么？”
莫黎抿了抿唇，拿手指她，“叶淮西，你的理性去哪儿了，你的敏锐去哪儿了？”
叶淮西：……
时间转眼来到除夕夜。
沈宅上下灯火通明。府门口，沈福安得了夫人吩咐，老早就等着了。
外面天寒地冻，沈福安哈着气，望眼欲穿。直到，视线尽头一辆马车驶来。
沈福安眼前一亮，拉过旁边一名小厮。
“快去！告诉二爷，叶姑娘来了。”
小厮一听，颠颠地跑了。
沈福安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起衣摆下了台阶。马车缓缓驶近，稳稳停在府门前。
车帘子掀开，先探出身来的是莫黎。她依旧是那副爽利打扮，只是今日换了身簇新的绛紫色比甲，衬得脸色明亮了些。
她利落地跳下车辕，顺手将脚凳摆好。
“莫姑娘。”
沈福安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莫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朝着车内伸出手。一只素白纤瘦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叶淮西今日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一身月白色缎面袄裙，外罩一件莲青色斗篷，乌发绾了个同心髻，斜插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那双眼睛，在府门高悬的灯笼映照下，清澈沉静。
她站定，抬眼望向沈府的朱漆大门，身后跟着周玉瑶。
“哎哟，叶姑娘，您可算来了！”
沈福安上前一步，语气更加热络恭敬。
“夫人从午后就开始说起姑娘您了，外头冷，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引路，又示意门房赶紧将马车引到侧门安置。
三人跟在后面，进了大门，莫黎碰了碰叶淮西，“瞧给你愁的……既来之，则安之。”
叶淮西小声，“我有那么明显吗？”
还不待莫黎回答，身后周玉瑶不知何时也到了跟前。
“有。”
叶淮西：“……”
穿过连廊和几道垂花门，宴席设在后宅东边的花厅。
厅内炭火暖融，灯火通明。
沈母朱晚秋和沈砚在紫檀木圆桌旁坐着，一个坐得四平八稳，一个坐得心猿意马，时不时站起来，朝外面看两眼。
“行啦，别看啦，我已经让福安去门口接了。人一到就领到这边来。”
沈母放下茶盅，朝儿子道。
沈砚应一声，不情不愿地回到座位上，却仍是心不在焉。
沈母哭笑不得，朝身后一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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