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陈巧儿就被门外嘈杂的人声吵醒了。
她推开工坊的木窗,看见村口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正挥舞着一张告示大声宣读,几个衙役模样的人站在两侧。村民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疑。
花七姑端着茶盘从后院匆匆进来,发髻有些松散:“巧儿,出事了。李员外不知从哪弄来的告示,说咱们的机关器具‘违背天理’‘扰乱风水’,县衙派人来查了。”
陈巧儿心中一紧,手里的锉刀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木屑在晨光中缓缓飘落,像极了此刻纷乱的心思。她早知道李员外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竟能搬动官府。
“鲁大师呢?”
“一早就被里正请去了,说是县里的工房主事要来。”花七姑压低声音,“我偷听到几句,李员外捐了五十两银子修文庙,换来了主事大人这一趟。”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古代社会的游戏规则,她至今仍在适应。在现代,技术创新受专利保护;在这里,却可能因一句“不合祖制”而被全盘否定。
“走,去看看。”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眼中闪过决意。
村口的晒谷场上已围得水泄不通。
鲁大师站在一张方桌旁,脸色铁青。对面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正是县工房主事周大人。李员外陪坐在侧,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巧儿刚走近,就听见周主事慢条斯理地说:“……《工律》有载,凡新制器用,须合阴阳五行,不违祖宗成法。鲁师傅,你这女弟子做的水车,听说能日夜不休自动提水?”
“正是。”鲁大师沉声道,“但并非妖术,乃是巧用河道落差与齿轮联动——”
“日夜不休?”周主事打断他,转向围观的村民,“诸位乡亲想想,这合乎常理吗?自古水车需人力或畜力,哪有自己会转的?怕是用了什么不正之法,扰了本地水土吧!”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老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疑虑。
李员外适时开口:“周大人明鉴。自这机关水车建成,下湾村已有三户人家井水变浑,王老六家的耕牛莫名其妙病了。这些巧合,不得不令人怀疑啊。”
“你胡说!”一个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正是常来帮工的小豆子,“王老六家的牛是吃了发霉的草料,和我家井水浑是因为挖了新粪坑,和水车有什么关系!”
李员外脸色一沉:“无知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陈巧儿就在这时走了出去。
晨光正好照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沾着木屑,双手还有新鲜的划痕,但脊背挺得笔直。“周大人,”她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民女陈巧儿,正是水车的制作人。大人若有疑问,我可当场演示原理,以证清白。”
周主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以为会是个奇装异服的怪人,没想到是个清秀的年轻女子,眼神清澈而坚定。
“演示?本官听说你这机关复杂得很,寻常人根本看不懂。若你暗中使诈,又如何分辨?”
陈巧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鲁大师熟悉的、让他又爱又头疼的东西——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从容。
“大人,”她从怀中取出一叠图纸,“复杂的事物,拆解开来便是简单的道理。这水车之所以能日夜运转,靠的是三样:水流之力、齿轮之传、配重之衡。与阴阳五行无关,与祖宗成法也不冲突,只是将已有的道理用得透彻些。”
她展开图纸,上面用精细的线条画着水车的结构。周主事本是匠人出身,一眼看出这图纸的不同——比例精准,标注详尽,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剖面示意图。
“这是……何人所绘?”
“民女所绘。”陈巧儿指向其中一处,“大人请看,这里的主齿轮有七十二齿,每转一圈,便能带动二级齿轮转三圈,再带动提水筒的轴。而河道在此处有天然落差,水流冲击叶轮的力,经过齿轮放大,足以提起三十斤重的水桶。”
她语速平稳,像在讲述一加一等于二那样自然。几个年轻的村民挤到前面,睁大眼睛看着图纸。
周主事捋着胡须,眼神已经变了。他是懂行的人,知道这份图纸的价值。“那夜间无光,如何操作?”
“这正是关键。”陈巧儿眼睛一亮,那种讲解自己得意发明时的神采又出现了,“我在轴上安装了配重箱。白日水流充沛时,多余的力会将石块提升至高处;夜间水流减弱,石块下落的力量便能补充动力。这就叫‘能量储存与转换’。”
她说出这个现代词汇时,鲁大师忍不住扶额。完了,这丫头又要开始说那些听不懂的话了。
果然,周主事皱眉:“什么……储存转换?”
陈巧儿顿了一下,迅速改口:“呃,就是仿效古人‘积谷防饥’之理,将白日的余力存起来夜间用。好比春日的阳光晒暖了石头,夜里石头还能散发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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