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崇文馆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新任太子詹事,大儒徐文远正手捧一卷《春秋繁露》,为太子刘承业讲解“大一统”之精义。
十五岁的刘承业,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太子常服,端坐于案前。他身形挺拔,面容继承了母亲钱皇后的清秀,眉宇间又带着父亲刘澈的几分沉静。他听得极为认真,修长的手指偶尔会在面前的宣纸上,用笔墨记下几句心得。他的字,如其人,温润而有风骨。
十年太平,早已将战争的记忆冲刷得模糊。对于在深宫与书斋中长大的刘承业而言,天下,便是书卷里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井然秩序,是《礼记》中“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理想图景,是关中平原上那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的安稳人间。
他敬畏自己的父亲。那位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扫平六合,再造华夏的男人,在他心中,如神只一般。但同时,他又隐隐有些……不解,甚至是一丝疏离。
他从太傅和史官的口中,听过太多父亲当年的故事:奇袭代北,火烧王帐的狠辣;千里奔袭,直捣晋阳的疯狂;乃至为了推行新政,在扶风、蓝田掀起的那场毫不留情的血腥清洗。这些故事,与他所学的“仁者爱人”、“王道无功”的圣贤之道,格格不入。
他将这种不解,归结为创业与守成的不同。他想,父皇行的是开创基业的“霸道”,而自己将来要做的,是垂拱而治的“王道”。这便是他为自己,也为父亲找到的平衡。
直到那份来自漠北的、关于“契丹”的八百里加急军情,如一块巨石,投进了这片平静的湖面。
议政殿内的那场廷议,刘承业作为储君,有幸侍立在御座之侧旁听。
他听着骠骑大将军刘金那充满血性的请战,心中略感不适。在他看来,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轻言动兵,非社稷之福。
他又听着新任丞相陆北那“和亲安抚,以待国强”的稳妥之策,心中颇为认同。这符合儒家“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的教诲。用时间换空间,徐徐图之,方是治国正道。
而当安西丞相赵致远,那个几乎被朝野神化、与父皇君臣相知宛如一人的年轻权臣,提出那套以“商战”为刃,以“分化”为基,以“实边”为盾的二十年大计时,刘承业的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之略!不战而屈人之兵!用经济、外交、文化的力量,润物无声地瓦解一个潜在的敌人。这计策之周密,布局之深远,让他这个自诩熟读经史的太子,都感到由衷的钦佩。他几乎以为,父皇会毫不犹豫地采纳。
然而,父皇却摇头了。
当刘澈站起身,说出那句“朕,等不了二十年”时,刘承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当父皇将那面赤金龙旗,狠狠插在“上京临潢府”的位置,宣告“五年平辽,御驾亲征”时,刘承业的内心,甚至涌起了一股荒谬之感。
疯了!父皇一定是疯了!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将一个刚刚休养生息十年的帝国,再次拖入一场倾国之战的泥潭,将自己的万乘之尊,置于孤军深入的险境,这……这是何等的不智!何等的冒险!何等的……暴虐!
那一刻,他甚至对他所学的“圣君”之道,产生了怀疑。
廷议之后,他怀着满腹的困惑与不安,回到了东宫。他想去质问,却又没有勇气。他只能默默地,通过邸报和詹事府抄送的政令,观察着父皇这道“疯狂”的旨意,是如何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掀起波澜。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发往关中各郡县的《应征赏格诏》。那上面,没有冰冷的“抽丁”二字,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却又精准无比的利益交换。“永业田加倍”、“三年免赋”、“入荣军坊”、“子弟入学”、“三代免役”……每一条,都准确地刺入了那些刚刚分到土地、过上好日子的农户心中最柔软、也最渴望的地方。他从地方官的奏报中读到,泾阳、渭南、扶风……无数的关中子弟,竟是“自愿应征”,他们在家人的泪水中,眼神决绝地走向了募兵之所。
刘承业第一次明白,父皇口中的“民心可用”,不是一句空话。这民心,是用最实在的土地和最长远的保障,一点一滴喂养出来的。喂饱了他们,给了他们希望,他们便愿意用性命来扞卫这一切。
他又看到了发往河南、河北的《抚慰安民诏》。那上面,不仅没有征发一兵一卒,反而“开仓放粮,赊贷种具”,以国家之力,反哺这两片刚刚从战火中挣扎出来、最为脆弱的土地。
刘承业读着汜水县令那封描绘百姓“初闻惊惧,继而不信,终至感恩叩首”的奏章时,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动。他原以为父皇的“霸道”是无差别的碾压,此刻才发觉,那是一种何等精准的切割!对有能力承担代价的关中,许以重利,换其死力;对无力承受风雨的中原,施以仁恩,换其归心。这份刚柔并济的帝王心术,是任何书本都无法教会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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