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细雪,扑打在肃州城头的旌旗上,猎猎作响。赢正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指节微微泛白。暗红色的粉末在羊皮纸包里,像凝固的血,又像西域沙漠深处不祥的尘埃。
“腊月三十,长安夜宴……”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年关将至,本该是边市最热闹的时候。互学区——如今已更名为“安边学堂”——的新校舍宽敞明亮,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混着夏语和突厥语,成了肃州城最动听的乐曲。市集上,夏人的丝绸与突厥的毛皮交换,铁匠铺里打制着融合两边技艺的新式马具,连酒馆里飘出的歌声,都带上了几分异域的长调。
可这封密信,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片初生的安宁里。
“安答,看什么这么出神?”阿史那逻裹着狼皮大氅走上城楼,他腿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但长途奔袭西域的疲惫,还留在眉宇间。看到赢正手里的信和粉末,他脸色一沉,“又是那贼子?”
赢正将信递给他。“长安,宫宴。他要在天子脚下,百官面前动手。”
阿史那逻扫过信纸,浓眉拧紧:“狂血丹?他带着这东西去长安,想干什么?毒杀皇帝?还是控制百官?”他抓起那包粉末闻了嗅,立刻嫌恶地拿开,“这味道,比我们在鬼哭岭闻到的更邪性,像是……提纯了很多倍。”
“所以才麻烦。”赢正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长安的方向,千里之遥,却仿佛能感受到那漩涡中心的寒意,“宫宴守卫何等森严,他要如何将这东西带进去?又能如何下毒?‘故人备薄礼’……这薄礼,恐怕不只是这点粉末。”
“你要去长安?”阿史那逻问,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不得不去。”赢正将信纸和粉末仔细收好,“司马昭恨我入骨,此去长安,既是挑衅,更是陷阱。但若不去,他在宫宴上闹出天大的乱子,后果不堪设想。冯骥虽倒,朝中未必干净。西域‘圣教’虽受重创,其心不死。司马昭选在此时、此地出手,必有万全准备,或许……朝中仍有他的内应,或者,已被他用别的方式控制。”
阿史那逻沉默片刻,用力拍了拍赢正肩膀:“我跟你去。”
“不行。”赢正摇头,“肃州不能无人坐镇。冯骥余孽未清,西域‘圣教’残部犹在,边市初定,需要你在这里镇着。阿史那逻,这里是我们一起打下的根基,不能有失。长安之事,凶险未知,我一个人,反而便宜行事。”
“可你……”
“放心,”赢正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鬼哭岭、火焰山他都杀不了我,长安城,天子脚下,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你留在肃州,替我稳住后方,盯紧西域动向,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阿史那逻知道赢正说得在理,他若离开,刚刚稳定的边市和突厥各部,难保不出乱子。他重重叹了口气:“好!肃州交给我,你放心。但你记住,若有需要,狼头旗随时可至长安!”
赢正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赢正一边加紧安排肃州军政事务,将一应权责暂时移交副手和阿史那逻共同监理,一边挑选进京随行人员。赵天德必须留下,他熟悉肃州事务,且要协助阿史那逻稳定局面。陈平要统管锦衣卫在西北的情报网,也无法轻动。最终,赢正只带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曾在西域出生入死的亲卫,以及一位精于医毒之术的老军医孙不易,外加两名机敏的文书。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安边学堂。
校舍里炉火正旺,孩子们的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苏先生正在讲解《论语》,看到赢正进来,示意孩子们继续诵读,自己迎了出来。
“国公爷要远行?”苏先生已从陈平那里得知消息,眉宇间带着忧色。
“去趟长安,年关前回来。”赢正尽量说得轻松,目光扫过学堂里的孩子。巴特尔坐在前排,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专注,腿上烧伤留下的疤被裤管遮着,但那份沉静坚毅的气质,已与半年前那个惊惶的孩子判若两人。陈大毛坐在他旁边,不时偷偷做个鬼脸,被苏先生瞪一眼,又赶紧坐好。
“长安……风波地啊。”苏先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国公爷,老夫痴长几岁,在京中也有些故旧。听闻……自冯骥事发,朝中非议国公爷‘擅专边事、结交番将、权柄过重’的声音,可一直没断。皇上虽信重国公爷,但三人成虎……”
赢正笑了笑:“清者自清。边市安宁,夏突和睦,便是最好的回应。先生放心,赢正心中有数。只是此去,学堂和孩子们,还要多劳先生费心。”
“分内之事。”苏先生拱手,“愿国公爷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
赢正又看了一眼认真诵读的巴特尔和大毛,转身走出学堂。寒风拂面,他紧了紧大氅。身后,孩子们稚嫩却充满希望的声音随风传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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