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宫中谢恩归来,日子仿佛被投入王府这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深水。李晩妤的生活被严格地、无形地框定在了锦熙堂以及与之相连的那一方精巧后花园范围内。
刘谨并未明令禁止她外出,但府中下人那恭敬却透着一丝审视与疏离的态度,以及她身为亲王正妃、一举一动皆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解读的现实,都让她自觉地、谨慎地收敛了所有可能越界的脚步,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
每日清晨,她总在刘谨起身前醒来。并非不想在多眠片刻,而是身侧之人哪怕在沉睡中,那强健的手臂也习惯性地、充满占有欲地圈锁着她的腰肢,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那滚烫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强势存在感,让她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法全然放松。
她常常会在他将醒未醒之际,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挪开一些距离,寻求一丝喘息的空间。但往往只是细微一动,便会立刻引来他无意识的、更用力的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几乎要揉进骨血般搂回怀中,甚至伴随着一声模糊不悦的鼻音。
于是她只好彻底放弃,认命地睁着眼,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看着帐顶那些繁复华丽的鸾凤和鸣绣纹,在朦胧的晨曦中等待天光驱散这令人心慌的亲密。
这日,刘谨醒得比平日稍早。窗外天光未大亮,寝殿内还是一片暧昧的昏昧。他刚一动作,肌肉舒展,怀中的娇躯便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小鹿。
他低头,在微弱的光线中对上李晩妤那双即使在这种光线下依旧清澈见底、此刻却带着初醒懵懂和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怯意的眸子。
那眼神,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却又因那丝怯意而让他心生不悦——她就这般怕他?
“吵醒你了?”他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慵懒,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并未因醒来而松开半分,反而示威般又紧了紧,让她柔软的身躯完全贴合自己。
李晩妤感到腰间的力道,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没有,妾身也刚醒。”她已渐渐习惯在他面前自称“妾身”,这不仅是规矩,更像是一层脆弱的保护壳,用以隔开那令人无所适从的过分亲密。
刘谨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凝视了她片刻,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晨起画卷。
忽然,他伸手,微砺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触上她未经描画的眉梢。李晩妤下意识地一颤,脖颈微缩,想要躲闪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却被他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深邃眼神制止。
“眉黛浅了。”他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个重大发现,随即不等她反应,便扬声道,“来人,伺候梳妆。”
早已候在外间的丫鬟们立刻鱼贯而入,捧着温热的洗漱用水、柔软的巾帕以及今日备好的华美衣物。刘谨率先起身,自有训练有素的内侍上前为他更衣。
然而,他却挥手退开了正要上前为李晩妤梳妆的丫鬟云舒,自己迈步走到那面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嵌宝妆台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眉黛中略一挑选,拿起了一支色泽匀净的螺子黛。
“夫君?”李晩妤惊讶地看着他执黛走近,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这是要做什么?
“坐下。”他命令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发号施令。
李晩妤依言忐忑不安地坐在镜前的绣墩上,心跳莫名加速。透过那面模糊却依旧能映出人影的铜镜,她看到刘谨立于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带来迫人的压力。
他微微俯身,一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却坚定地托起她光滑的下颌,固定住她试图低垂的小脸,另一只手则执着那支尖细的螺子黛,竟是真的要亲自为她画眉!
他的动作显然生疏而笨拙,远不如经验丰富的丫鬟们那般灵巧自如。冰凉的眉黛触及柔嫩的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他画得很慢,极其仔细,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得惊人,仿佛在推演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布局,或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李晩妤只能僵硬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微小的动静惊扰了他,那尖利的黛笔便会失手划伤她的肌肤,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寝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只有彼此交织的、轻微的呼吸声。
侍立一旁的丫鬟和内侍们都深深垂着头,屏息静气,不敢多看这堪称诡异的一幕——权势滔天、性情冷戾的谨亲王,竟会屈尊降贵,亲自为王妃描画眉黛!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许久,他似乎终于满意了,放下手中的螺子黛,双手依旧捧着她的脸,端详着镜中那张被他修饰过的容颜。
左右眉毛总算勉强对称,虽不如专业丫鬟画得精致工整,勾勒的眉形也略显生硬,却意外地衬得她那双秋水明眸愈发清澈动人,别有一种未经雕琢的、属于他的独特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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