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乌云如墨,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
雷霆如金色的巨龙在云层中翻滚,沉闷的咆哮预示着一场倾盆大雨。
扎纸铺的库房内,赵安正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清点着刚入库的黄纸。
每一滴砸在屋瓦上的雨水,都像是从九幽之下带来的寒意,让这间堆满丧葬用品的屋子更显阴森。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整个库房,也将赵安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并未在意,只是习惯性地低头,准备将一卷受潮的符纸挪到高处。
然而,当他再次抬眼时,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墙上,他的影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影子!
那影子穿着最寻常的短褂,身形瘦削,正低着头,安静地坐在一个不存在的矮凳上。
它手中仿佛拿着一把剪刀和一把破旧的纸伞,正在专注地修补着伞面。
动作一丝不苟,缓慢而充满耐心,正是师祖陈九生前最常见的姿态!
“师……师祖?”赵安的声音干涩发颤,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过身,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堆积如山的纸钱和冰冷的空气。
可当他僵硬地扭回头时,墙上的短褂身影,依旧在那里!
它没有因为他的回头而消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闪电再次划过,赵安看得更清楚了——那影子甚至伸出手,将旁边一摞符纸最上方、因受潮而微微卷起的边角,用不存在的手指,轻轻地、仔细地压平。
那正是他刚刚想做,却还未做的事!
这一刻,赵安的呼吸彻底停滞。
这已不是残念,不是回忆。
这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甚至能预判他行为的……影子!
“咚咚咚!”
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库房,正撞见撑着伞,一脸凝重站在院中的林守。
而在林守脚边,哑童许传正不顾瓢泼大雨,小小的身子趴在泥泞的地上,双手疯狂地在泥水中刨着。
雨水冲刷着他划出的字迹,可那字迹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不断地被地下的根须重新拱起,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它说……你想怎么做,它已经做了一遍。”
这句话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劈在赵安心头!
林守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沉声道:“不只是你这里。我刚刚去查验,镇东的王铁匠说,他今夜淬火,总觉得火候不对,正犹豫时,眼角余光瞥见炉火的影子里,有一道人影在反复演示拉动风箱的节奏。他照着做了,结果炼出了一辈子最好的精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福仁堂的李药师,抓一味‘龙胆草’时,怎么也定不下分量。恍惚间,他看到药材在天平上的影子,自己多了一钱,又少了一钱,反复数次,最终停在了一个他从未用过的剂量上。他说,那一刻,他感觉就像师父在手把手地教他。”
“就连……就连西街刘婶家走丢的娃娃,在巷子里吓得直哭,他说,月光把他面前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尽头,有一道穿着短褂的影子,正伸手指着回家的路……”
这些影子,皆无声无相,唯心可见!
却精准如师授,公正无私地指引着每一个陷入困惑的凡人。
“不行!绝对不行!”赵安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留念了!这是意识投影!师祖的道韵正在主动干涉现世!这会引来天机窥测,若有大能顺着这些影子的痕迹追索,师祖最后一丝神魂残迹都将万劫不复!”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顾林守的阻拦,再次冲入内堂,翻出了一叠他从未想过会动用的符箓——“九幽隐形符”!
此符能封印一切光影的显化,将有形化为无形。
“师祖,得罪了!我是为了您好!”
赵安嘶吼着,冲到院中那口古井旁,将燃烧的符纸狠狠拍在井口!
他要封住这口倒映过师祖身影的井,以此为阵眼,封住全镇的光影!
符箓贴上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长乐镇。
刹那间,全镇所有被雨水打湿的墙壁上,无论院墙、屋墙,都齐刷刷地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短褂剪影!
有的影子在低头看书,有的在对灯试符,有的在捏着针线缝补,有的只是静静地坐在门槛上,望着风雨……层层叠叠,宛如千百个陈九,在同一时刻,于不同的时空中,对着整个长乐镇,上着一堂无声的课!
井口的“九幽隐形符”在这磅礴的道韵冲击下,连一息都未撑住,便“噗”地一声,化为飞灰。
墙上的万千幻影随之隐去。
然而,当一切平息,镇上每一户人家的灶台灰烬中,都悄然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仿佛由火焰亲自烙印下的“九”字!
“哇——”
许传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在泥地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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