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窥视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一扫而过，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闯入领地的小虫子。但就这一眼，渺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恐惧，而是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面对更高维度存在的战栗——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凡人窥见神明。
门后的东西，绝对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在水底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多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扇石门。
暗青色的石材，非金非玉，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有些像是巡天司那种古老的监测印记，有些则完全陌生，扭曲而诡异，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心神不宁的……活着的质感。
没错，那些符文仿佛在蠕动。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感知层面的。每多看一眼，就觉得它们在缓慢地变化、重组，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而门正中的凹槽，那与“量天尺”烙印轮廓完全吻合的形状，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是她体内那枚烙印的共鸣。
它在呼唤。
或者说，门后的东西，在通过这个凹槽，呼唤着与“量天尺”相关的一切。
渺渺心念电转。
这扇门，显然与当年那场对抗归墟的太古之战有关。量天尺的持有者——那位“守序之侧”——曾在此地留下过什么？还是说，门后封印着的，就是与归墟直接相关的东西？
她想起顾清弦的警告：“钥匙”是陷阱，归墟在等待。
她想起巡天司日志最后的惨烈：“内鬼通外神”。
她想起那古老盟约中，守序之灵与魔族皇者共同应对“大寂灭”的画面。
如果门后真的是归墟的某个节点，那她打开它，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如果门后藏着的是对抗归墟的关键，是通往“虚空之引”的捷径，那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条路。
怎么办？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水面上方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穿透层层水流，震得水底的淤泥翻涌，白骨晃动。是云无心和顾晚晴！他们还在战斗，而且战斗越发激烈！
渺渺心中一紧。她被困在水底，他们却要面对那独眼中年三人的围攻，还有那些发狂的流萤！以云无心残魂的状态和顾晚晴的修为，根本撑不了多久！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一咬牙，做出决定——开门！不管门后是什么，必须先摆脱眼前的困境，才有机会谈以后！
她将手掌按在那凹槽之上，全力催动元婴怀中的“量天尺”烙印。
嗡——！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与石门上的凹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整个石门开始剧烈震颤，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流转、闪烁！
轰隆隆隆——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极致古老、极致冰冷、极致腐朽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缝隙中汹涌而出！
渺渺的护体光罩瞬间剧烈波动，青白色的净化之力与这股气息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她脸色煞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拖拽，要拉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低语。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意念，混乱、扭曲、充满了无尽的贪婪与毁灭：
“……来……”
“……回来……”
“……融为一体……”
“……归墟……永恒……”
“……钥匙……终于……回来了……”
是归墟的低语！
比幽光林地的腐朽之池浓烈百倍，比望朔观测站的寂灭之池更加精纯！这石门之后，竟然是一个与归墟直接相连的节点！
渺渺的灵魂在那低语的侵蚀下剧烈震颤，意识开始模糊。她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黑暗在眼前扩散，看到了无数被归墟吞噬的世界化为虚无，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断裂的石尺，孤身迎向那无尽的黑暗……
是“守序之侧”！
那画面一闪而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即将迷失的意识中炸响！
“不——！”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青白色的符文之光全力爆发，“生命之契”碎片疯狂运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对抗侵蚀！同时，“量天尺”烙印的秩序之力被她催动到极致，如同定海神针，死死稳住自己即将溃散的神魂！
她不能迷失！她不能死在这里！夜玄还在等她！顾晚晴和云无心还在上面拼命！
低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抵抗，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具有侵略性！那石门后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向她伸出手……
渺渺的七窍再次渗出淡金色的血液，身体摇摇欲坠。她的力量在飞速消耗，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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