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泽安只觉得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仇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神魂,几乎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
就在那冰冷的痛苦即将彻底吞噬他时,一道异常温暖的光,强行撕开了厚重的阴霾。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说着一些他从未听过,甚至从未想过的话。
“活着,不仅仅是为了仇恨……”
“这糖人是甜的……纸鸢是飞的……”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以后……我罩着你!”
那声音就像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冰冷刺骨的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用最不着调的方式,闯入他最不堪的领地,却又带来他从未奢求过的……。
睿泽安喉间溢出一声的闷哼,猛地睁开双眼。
深色的眼眸先是涣散,随即迅速聚焦,幻境中那纸鸢高飞的蓝天与眼前枯井阴森的景象重叠,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而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尧那张凑得极近,写满了担忧和焦急的脸。
李尧蹲在他面前,脸上那劣质妆容被汗水和灰尘弄脏,显得有些狼狈,可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焦急,紧紧盯着他。
“干爹!你醒了?!太好了!你刚才吓死我了!”
见他睁眼,李尧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拍着胸口,嘴里絮絮叨叨。
“你刚才被那老鬼的幻术困住了,浑身冒冷汗,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好小爷我博览群书……呃,杂书!从里面学了个偏方,死马当活马医试了试……嘿嘿,没想到真有用!哈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猛地揽入了一个温热且有力的怀抱里!
睿泽安紧紧地抱住了他,几乎要将李尧勒得喘不过气。
他将头深深埋在了李尧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李尧敏感的皮肤上,仿佛要将方才幻境中汲取的虚幻温暖,从现实中的这个人身上彻底确认、牢牢抓住。
李尧先是一僵,随即以为睿泽安刚从恐怖的幻境中挣脱,心神未定,便也放松下来,心里还有点小得意:看,关键时刻还得靠他!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刚刚是幻境 ,老翁都逃跑了”李尧放软了声音,抬起手轻轻地拍着睿泽安的后背。
又过了几息,睿泽安才缓缓松开他,抬起头。
睿泽安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李尧脸上。
幻境中那个带着他买糖人、看皮影、放纸鸢,用温暖的方式驱散他心中阴霾的虚影,与现实眼前这张鲜活、生动的脸庞,彻底重合。
李尧被他这异常复杂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爹?我脸上有东西?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他避开李尧探究的目光,猛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仓促。
仿佛刚刚那个失态拥抱的人不是他。
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扫过四周,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缕令人厌恶的残留气息。
“那老物呢?”
“钻进这井里了!跑得比山里的耗子还快!”李尧立刻指向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语气里带着鄙夷,“我看你不对劲,没敢追,守着你呢,怎么样,够义气吧?”
“有残留气息,通向山林深处。”睿泽安眼神冰寒,“我去追,你……”
他本想说“你在此等候”,但话到嘴边,看到李尧那跃跃欲试、明显不打算乖乖待着的眼神,再想到万一这小子又独自乱跑遇到危险……话锋一转,
“……跟紧,莫要逞强。”
李尧一听,精神一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厉害着呢!刚才那偏方不就用得很好吗?保证紧跟干爹步伐,绝不乱来,关键时刻还能给你打打下手!”
睿泽安没再废话,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沿着老翁遁逃时留下的痕迹追去。
哎!等等我啊!”李尧不敢怠慢,连忙提起灵力,施展身法,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猎豹般穿梭在夜幕笼罩的山林之中。
睿泽安对气息的追踪精准无比。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在一处林木相对稀疏的山谷中,一左一右,将那道狼狈逃窜的血色身影堵在了中间!
此时的老翁,气息更加萎靡,身上血迹斑斑,那身骚包的红袍也变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更加丑陋不堪。
他被睿泽安那恐怖的杀气锁定,又被李尧堵住去路。
睿泽安的“霜陨”直指老翁,声音寒彻骨髓:“说!那些被你掳来的孩童、修士,如今在何处?!”
老翁浑浊的眼珠疯狂转动,似乎在寻找逃脱的机会。
他被睿泽安的杀气所慑,但目光瞥到一旁容貌绝世的李尧时,那扭曲的欲望竟又压过了恐惧,发出嗬嗬的怪笑,言语轻佻:
“在...在哪儿?嘿嘿....美人儿,你若是乖乖从了本座,伺候得本座舒坦了,本座或许心情一好,就告诉你一二……毕竟,这方圆百里,可都是本座的地盘……甚至,看在你面子上,饶你这不懂事的小相好一命,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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