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透明的屏障,此刻在睿泽安眼中,不啻于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他与李尧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更残忍的是,这屏障只阻隔了详细的声音,却将画面和模糊的语调忠实地传递过来。
他看见李尧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带到结界外,离那个老东西那么近。
他看见李尧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幼兽,强忍着恐惧,却无处可逃。
他看见那个老东西抬起手,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如同毒蛇吐信,缓缓拂过李尧墨色的发梢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而李尧,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躲开。
睿泽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想嘶吼,想冲破这该死的锁链,想把那只肮脏的手从李尧身上砍下来!想把这个藏头露尾的恶魔碎尸万段!
但药效带来的烈焰焚身之苦与锁链的压制让他连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只能徒劳地挣扎,让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心如刀绞的一幕。
李尧抬起了头。
隔着一层屏障,他看到李尧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点讨好。
紧接着,他看到李尧身体还微微前倾,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顺从”和“卑微”!
殿主似乎被取悦了,黑雾下传来低沉模糊的笑声。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尧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主人对宠物般的嘉许。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画面,深色的眼眸中血色翻涌。
他知道。
他知道人在面对生死绝境时会恐惧,会退缩,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他见过太多。
在青云宗的那些年,他见过无数人在生死面前露出最不堪的一面。有跪地求饶的,有出卖同门的,有背叛师门的,有为了活命不惜自废修为的……
贪生怕死,本就是刻在人性里的本能。
他从不苛求谁必须是宁死不屈的圣人。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背叛他,离他而去,甚至倒戈相向。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如此,他早就习惯了。
但是——
唯独不能是李尧。
唯独不能是他!
那是屠他满门的仇人!
那是双手沾满他至亲鲜血的恶魔!
那是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挥剑斩杀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而此刻,他最信任的人,那个会在他练剑时聒噪地喊“干爹真帅”的家伙,那个会在他受伤时笨手笨脚递上伤药的家伙,那个在幻境中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活着不是为了仇恨”的家伙。
正在对着他的仇人,露出谄媚的笑容!
正在对着他的仇人,卑躬屈膝!
正在对着他的仇人,摇尾乞怜!
“叛……徒……”
睿泽安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沫。
一股比毒药更加灼热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那是被背叛的怒火,是撕心裂肺的失望,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想深究的刺痛。
他一直以为,李尧虽然不着调,甚至时常惹是生非,但骨子里是有着一份赤诚和底线的。
在山下,他会把欺负老人的纨绔暴揍一顿,还给老人送回家,在黑风寨,他会为了救蓝尘冒险潜入,在靠山村,他能为素不相识的村民挺身而出,穿上那可笑的嫁衣……
那些时候,他觉得这个蠢货身上有一种光,一种他在黑暗中太久没有见过的、温暖又明亮的东西。
他甚至……开始贪恋那道光。
他以为,那是他可以相信的,可以抓住的,可以……依靠的。
可现在呢?
面对那个屠尽他满门的仇人,那个这世上他最恨的人,那个让他活着就是为了杀死的恶魔。
李尧笑了。
对着他的仇人,笑了。
笑得那么顺从,那么卑微,那么……刺眼。
难道那些过往的种种,那些看似莽撞的正义,那些看似真诚的关切,在生死威胁面前,就这样轻易地……崩塌了吗?
那道光,原来只是镜花水月吗?
“呃啊——!”
又是一波剧烈的痛苦从剑骨深处传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他破碎的衣袍。
可这肉体的痛苦,远不及此刻心中那万蚁噬心般的煎熬。
他看见殿主似乎对李尧说了句什么,李尧立刻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还带着点受宠若惊。
然后,殿主挥了挥手,李尧便被一名弟子带着,离开了地牢。
在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李尧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屏障这边,那眼神飞快,睿泽安甚至来不及捕捉其中是否有一丝愧疚或挣扎。
他就这样走了?
跟着灭他满门的仇人的人,走了。
去享受那所谓的“生路”和“造化”?
睿泽安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噗”地又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支撑着他的那股倔强和恨意,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大半。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背负着血海深仇独自前行。
青云宗的同门敬畏他,师长看重他的天赋,接近他的人带着目的。
直到这个叫李尧的家伙,如同一个不可控的变数,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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