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峰巅,寒寂殿。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中心玉台上,那道雪白的身影周身缭绕着凝成实质的灵力,如同沉睡的冰川,气息与整个雪寂峰融为一体,进行着不知持续了多久的闭关。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紧接着是竹镇柳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强行打破了这片亘古的死寂:
“夏师弟!夏师弟!!先别闭关了,出大事了!十万火急!”
玉台上,缭绕的灵力微微一滞,夏卓缓缓睁开眼,那双冰封万载的眸子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地看向闯进来的竹镇柳。
竹镇柳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他看着夏卓那张依旧冰封无波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而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几个字:
“夏师弟……你……你要稳住,别激动啊,我可没带救心丸过来。你先听我说,千万要冷静……”
夏卓:“…………”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但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是……是关于李尧那孩子……他……他的命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夏卓反应的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积蓄说出最后几个字的勇气。
他避开夏卓那仿佛能洞穿灵魂、此刻却依旧平静得可怕的目光,艰难地补完了后半句:
“……灭了。”
“……”
殿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竹镇柳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擂在鼓面上。
而对面那个人——
没有任何声音。
夏卓周身那原本已经完美收敛、与周遭寒气融为一体的气息,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开来!
整个寒寂殿的温度以他为中心骤降,墙壁、地面,都在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
竹镇柳骇然,自己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雾,眉毛和睫毛上瞬间挂满了寒霜!他堂堂宗主,竟被这股寒意逼得后退了一步!
他放在膝上的手,修长如玉的指节因为骤然用力而微微蜷缩,关节处泛出清晰的青白色。
那双万年冰封、仿佛能映照万物却从不留痕的冰蓝色眸子,在听到“命灯灭了”四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冰层之下,仿佛有某种东西碎裂了。
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空茫。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竹镇柳。
那目光,让竹镇柳脊背发寒。
“你……说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刃,带着能割裂灵魂的锐利。
竹镇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看守命阁的弟子第一时间就来报了……李尧的命灯……就在今日酉时三刻……熄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灯火……彻底寂灭,再无半点生机灵力残留。命阁的执事长老亲自验了三遍,确认无误。”
他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回响,在冰冷的殿宇中回荡。
命灯……熄了。
那个会因一口零嘴就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那个会因功课繁重而唉声叹气、瘫在玉案上装死的小子。
那个会举着些不成体统的“发明”,兴冲冲跑来献宝的身影……
那个聒噪又鲜活、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麻雀、总能在雪寂峰的寂静中制造出各种动静的身影。
那个他亲手洗髓伐经、严加管教、甚至……曾背在身后带回的徒弟……
那个生命力顽强得如同雪原石缝中挣扎求存的野草、总能在绝境中弄出些意想不到动静的孩子……
怎么会……
骤然熄灭?
几个月前,还在他面前嬉皮笑脸、软磨硬泡要下山历练的臭小子。
“师尊!带弟子去见见世面嘛!”
“师尊!弟子保证乖乖的,绝不惹事!”
“师尊……”
他当时……为何就准了他下山历练的请求?
若将他牢牢拘在雪寂峰,严加看管,就算他闹、他吵、他折腾,至少……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还能看见那张鲜活的脸,听见那些不着调的话语。
至少……
竹镇柳看着夏卓那依旧面无表情、却仿佛连周身光线都被吸入那冰蓝眸子的骇人模样,心中叹息更甚,低声道:“师弟,节哀……我已派人去查……”
他的话未说完,夏卓的身影已从玉台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寒寂殿外,没有看竹镇柳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冰蓝剑光,朝着宗门存放弟子命灯的“命阁”方向,疾驰而去!
“夏师弟!你等等我!”
竹镇柳连忙跟上,心中暗叹。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冰山师弟如此失态。
夏卓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被冻结,留下了一道经久不散的冰蓝轨迹!
沿途的弟子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天而降,抬头看时,只来得及瞥见那道撕裂天际的剑光,以及剑光之后,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恐怖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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