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底盘那粒发亮的灰烬被装进证物袋时,秦明的手还在流血。他没包扎,只是把绷带塞回口袋。技术员说要送检,他点头,看着对方快步离开。
他自己走向医院。
路上风很大,吹得冲锋衣贴在身上。他低头走路,脑子里闪过张立国的样子。深夜加班,坐在办公室转钢笔,胰岛素笔从西装口袋掉出来,弯腰去捡。还有一次,他在审讯室门口听见张立国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瑶瑶,爸爸在忙,等案子结束就去看你。”
这些事以前觉得平常,现在串在一起,像一根线,拉出了藏在下面的东西。
市人民医院检验科,凌晨两点。
法医刚做完检测,抬头看见秦明站在门口。他没穿白大褂,只穿着衬衫,手里拿着报告单。
“结果出来了。”他说,“纪念币灰烬里有微量液体残留,成分是胰岛素注射液。基因序列比对完成,和张立国的DNA一致。”
秦明没说话。
法医又说:“不是表面沾染,是渗透进金属结构内部的。说明这些纪念币……曾经接触过他的身体,或者血液。”
秦明接过报告单,纸很轻,拿在手里却沉。
他转身走楼梯上楼。电梯太慢,他等不了。脚步踩在台阶上,一层层往上。右耳耳钉已经不烫了,但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重症监护室走廊很安静。
门开了一条缝,护士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拦。他知道张立国在里面,心电监护仪连着线路,屏幕上的绿线一跳一跳。
他推门进去。
病床靠墙,张立国躺在上面,脸色发白,呼吸靠机器维持。手上插着输液管,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皮肤干裂,有长期注射留下的针眼。
秦明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摸了摸右耳,取下银质耳钉。耳钉沾着血,干了之后发黑。这是奶奶留给他的东西,三年前第一次下地府时,它挡过一道索命符。后来每次出任务,他都戴着。
这一次,他把它放在张立国掌心里。
张立国的手很冷,手指微微蜷着。秦明用拇指把他的手掌合上,把耳钉包在里面。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二十年前你选了女儿,现在该选人间了。”
话落下的瞬间,监护仪发出短促警报。
屏幕上的心率波动了一下,原本平稳的曲线突然抬高,持续三秒后回落。呼吸频率也变了,从每分钟十二次变成十六次。
秦明盯着看。
张立国的眼皮动了动,幅度很小,像是梦里被人叫名字。接着,一滴液体从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不是眼泪。
颜色偏红,质地比血稀,但在灯光下能看出铁锈色。
血泪。
秦明没擦,也没叫医生。他知道这不是生理反应,是意识层面的震动。就像沉在水底的人,终于听见岸上的声音。
他退后一步,靠墙站着。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江面有船驶过,灯光划出一条线。病房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规律,单调。
他从战术裤口袋掏出那块金属残片,刻着“7-4”。之前以为是编号,现在想,可能是倒计时。
七减四,等于三。
三天?三个节点?还是三次机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纪念币毁了,交易没断。张立国还活着,说明那个系统还在运行。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带着湿气,还有点焦味,像是雷击后的空气。紧接着,一个声音随风飘入,不高,但清晰。
“他醒了,但……”
秦明猛地抬头。
窗口没人。
风还在吹,窗帘晃动,外面只有夜色和路灯。
刚才那句话,是王灵官的声音。师父不会无故出现,也不会说一半。
他把残片收好,走回床边。
张立国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掌心的耳钉滑出来一点。血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痕。心率回到正常范围,但呼吸还没稳。
秦明重新把耳钉按进他手里,合上手掌。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
没脱外套,也没闭眼。右手放在膝盖上,随时能起身。左手摸到衣袋里的通讯器,信号满格,没动静。
时间过去四十分钟。
护士进来查房,看了眼仪器数据,登记表格,走出去。门关上后,病房又恢复安静。
秦明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血口被灰烬和汗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肿。他没处理,也不觉得疼。
他想起跨江大桥上那三百枚纪念币。月光消失的瞬间,他把手按下去。那一刻他知道,只要慢一秒,整座桥都会塌。他赌赢了。
但现在不一样。
这次不是炸不爆炸的问题,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信张立国是个好警察。二十年来破案率第一,带出十几个骨干,连局长都说“刑侦队不能没有张立国”。他也信张立国是个好父亲。女儿张瑶死于车祸那天,他跪在太平间门口三个小时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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