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倒在掌心,吹掉杂质,只剩下细密如雪的粉末。
“你能画吗?”我问他。
他的手指动了动,艰难地指向自己胸口。
我懂了。
我爬到他身边,把银粉倒在他右手上。他握了握拳,让粉末附着在皮肤表面。然后,他开始动了。
第一笔,是从锁骨向下划的一道弧线。他画得很慢,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抽搐。银粉在他指下滑行,留下一条发亮的轨迹。那不是装饰,也不是符号,而是一张图——一张与母体神经网完全相反的结构图。所有的连接方向都被逆转,所有的信号流向都被倒置。这是一张封印图,也是一张驱逐令。
我盯着他画画,一边用余光扫视房间。
镜子全碎了。
推车融化了。
金属条化粉了。
相机空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还有哪里……
我想起来了。
我的眼睛。
我还活着。我还睁着眼。我还是个能“看见”的容器。
如果我不闭眼,如果我还记得她的模样,她就还没真正消失。
我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左眼的血。视野模糊,但还能分辨光影。我盯着陈砚的脸,盯着他正在绘制的图案,盯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
我在看。
所以我成了新的镜子。
我猛地闭上双眼,用双手捂住脸。黑暗涌上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沉重。耳边只剩下陈砚画图的沙沙声,和他的呼吸,断断续续,像风穿过枯井。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叮”响从他身上传来,像是某种仪器归零的提示音。
我睁开眼。
他画完了。
整幅图覆盖了他的胸腹,银粉勾勒出复杂的逆向神经网络,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就在最后一笔落定时,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螺旋状的逆流漩涡,颜色是深灰夹杂着暗红,像被强行拧转的肠子。它缓缓旋转,将残存的光丝一根根吸入其中。
陈砚的身体剧烈震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他的透明皮肤开始恢复色泽,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回肉色。他的嘴唇也不再透明,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能看清轮廓了。
我屏住呼吸。
直到那道漩涡彻底收拢,最后一段光丝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连风都没有。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原本挂镜子的地方。那里只剩一面光秃秃的墙,水泥裸露,电线垂落。没有倒影,没有波动,没有低语。
她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我松开紧绷的手指,才发现指甲早已掐进掌心,血混着汗黏在皮肤上。我靠着墙滑坐下去,背脊贴着冰冷的地面,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笑。
很小,很轻,像是谁在梦里喃喃自语。
我抬头。
红睡裙女孩站在我和陈砚之间,身影比刚才更淡,几乎要融入空气。她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有光,也有泪。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右脸颊。指尖冰凉,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痕,像萤火虫掠过皮肤。
接着,她转身,看向陈砚。
“姐姐,这次是你赢了。”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分解,一粒粒光点从她肩头升起,像星尘般飘散。她的笑容一直没变,直到最后一丝轮廓消失在空气中。
我没有说话。
陈砚也没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具疲惫的身体,一台烧毁的相机,和满地无法辨认的残渣。
我靠在墙角,左手抱住膝盖,右手仍紧紧抓着相机。它已经不会响了,快门卡死,镜头破裂。但它还在,像一块墓碑。
左眼还在流血,我没去擦。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她还会回来。
只要还有人愿意看,只要还有地方能映出她的影子,她就不会真正死去。
可现在,我只想喘口气。
外面没有脚步声了。
记忆里的那个孩子,也不会再牵着谁的手走过长廊。
我闭上右眼。
世界终于黑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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