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墙角,左眼的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右手还攥着那台烧毁的相机。它已经不会响了,快门卡死,镜头裂成蛛网。可我还是没松手,像是只要一放,刚才发生的一切就会塌回去。
陈砚躺在担架上,胸腹间的银粉图纹正一点点褪色,像雪化进皮肤里。他眼皮动了动,手指抽了一下,指甲刮过金属边缘,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不听使唤。刚才那一场,把骨头缝里的力气都榨干了。我连喘气都得数着节奏,深一口,浅一口,怕一口气吸太猛,整个人就散了架。
空气里还有股焦味,混着铁锈和血的腥气。墙上那些碎镜渣子撒了一地,反着昏光,像谁打翻了一盘玻璃豆。推车融化的地方还在冒烟,一圈圈灰白的雾往上飘,碰到天花板就散了。
我盯着陈砚的脸。
他的脸开始有颜色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透明。脸颊泛出点青白,嘴唇也有了点淡红。他呼吸比之前稳,胸口起伏有了规律。
这应该是真的吧?
我心想。
可心里又有个声音说:你上一次以为是真的时候,她还在镜子里冲你笑。
我慢慢撑起身子,手按在地上,指尖碰到一小片温热的液体。低头看,是血,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我没擦,继续往前挪,膝盖压过碎玻璃,扎了一下,也没停。
我走到担架边,蹲下来看他。
他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我伸手探他鼻息,呼出的气有点烫,带着一点药水味——档案馆的人身上总有点旧纸和酒精的味道,他以前来704室查资料时就这样。
“陈砚。”我叫他名字。
他没睁眼。
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这次他眼皮抖了抖,终于睁开一条缝。瞳孔先是散的,慢慢才聚起光,对准我。
“……镜心?”他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但肌肉僵着,只扯出半边弧度。然后他抬起手,很慢,像是抬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最后轻轻搭在我手腕上。
温度是实的。
脉搏也在跳。
我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可胸口还是堵着。
就在这时候,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一种说不清的波动,从地板传上来,顺着脚底爬进脊椎。我猛地回头,扫视四周——镜子全碎了,推车熔了,金属条化粉了,相机废了。没有反光面,没有视觉锚点。她不该还能进来。
可我知道她来了。
因为我的影子动了。
不是我动它才动的那种动。是我站着没动,它自己先抬起了头。
我盯着地面,看着自己的影子缓缓仰起脸,轮廓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一个穿酒红丝绒裙的女人站在我身后。我没有回头。我不敢。
她没说话。
可我看见陈砚的身体突然绷紧,手指死死抠住担架边缘。
然后,灯光变了。
黄白的日光灯熄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暖黄,像是老式产房里那种罩着布的灯泡。地面的血迹、碎玻璃、烧痕全都消失了,变成洁净的瓷砖,反着微光。一张产床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白色的围帘垂下来,边上插着输液架,垫布上有大片暗红,还在缓缓扩散。
陈砚不见了。
床上躺着一个婴儿。
刚出生的样子,皮肤皱巴巴的,浑身沾着血和黏液。他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像在找奶喝。我走近一步,心跳撞在肋骨上。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我见过的陈砚的眼睛。成年后的,沉静的,带着点执拗的光。他看着我,不哭,也不动,只是那样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控诉。
我低头看自己。
我穿着产妇服,前襟被血浸透,湿哒哒贴在肚子上。双手沾满温热的液体,指缝里还有未擦净的血丝。我刚刚生下他。我是母亲。
可我也知道,我不是。
我往后退,脚跟碰到了墙。墙上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相框,密密麻麻,从地面排到天花板。每一帧都是林晚抱着两个婴儿的照片。双胞胎。
左婴总是闭着眼,脸色青灰;右婴睁着眼,小手抓着林晚的手指。一次在雪地,林晚披着红斗篷,笑着;一次在雨里,她撑伞,只遮住右边那个;一次在火光前,她脸上有泪,却还在笑,怀里左边的孩子已经不动了。
照片一直在换,可画面永远一样:她只看右边那个。
我猛地抬手,想去撕那些相框。
可手指还没碰到,整个世界就开始裂。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是玻璃内部生出无数细纹,无声蔓延。然后——哗啦。
所有画面同时破碎。
照片碎片飞起来,像一场黑色的雪,在空中打着旋。每一片都定格着不同的瞬间:林晚注射器抵住右婴太阳穴;林晚把左婴放进保温箱,盖上玻璃;林晚抚摸右婴的脸,轻声说:“妈妈的孩子,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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