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罐子……”他盯着四周,“为什么把她切成一块块?”
“不是切。”老园丁说,“是取。每一阶段,取一点活体组织,保存下来。七岁,十一岁,十八岁,二十三岁……直到现在。她在你身上长大,也在这些瓶子里等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拍过三千多张照片,洗过无数胶卷,走过七个城市的街头。我以为这是我活过的证据。但现在我知道,它们也是标本的一部分。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喂养某个早已预定好的结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老园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说,母爱不该被死亡打断。孩子死了,母亲还能活。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就能把心留下来。”
“所以我是容器?”
“第七号。”他点头,“前面六个都失败了。有的排斥,有的疯了,有的死得太快。你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
我笑了下,喉咙发紧。
笑不出来。
我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抱着我在走廊来回走。我记得她唱的歌,记得她手腕上的玫瑰胎记,记得她说“镜心不怕,妈妈在”。可现在我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她是林晚。她借着别人的女儿,继续当妈。
“那你呢?”我看着老园丁,“你一直在这儿?”
“我埋过前六个。”他说,“也见过她们哭,喊妈妈,最后变成空壳。我守着这片地,就是等你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因为你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他抬起灯,照向我的脸,“你每次搬家,都会绕回这条街。你拍照的时候,总喜欢对准镜子。你左耳摘掉的银环,原来有三枚,代表三个失败的锚点。你早就在找答案了,只是不敢承认。”
我没动。
身后传来窸窣声。我回头,看见陈砚正朝中央罐子走去。他的右手挣脱了胶带,垂在身侧,皮肤透明的部分已经蔓延到肘部。紫色液体在血管里缓慢推进,节奏稳定。
“别过去!”我喝止。
他停下,但没回头。“她在叫我。”他说,“她说我是哥哥,要我抱她。”
“那是假的!”
“可我听得见。”他转过来,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我姐姐失踪那天,最后说的话也是‘哥哥,抱抱我’。”
我没再说话。我知道他现在听到的,不只是声音,是记忆的倒灌。他们把他姐姐的名字写在病历上,把他当成α号实验体,早就动过手脚。
老园丁看着我们两个,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现在看到的,不是终点。”他说,“是仪式开始的地方。当年林医生做完最后一针,把自己意识封进胚胎,放进你子宫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
“‘等星图亮起,我就回来了。’”
我猛地看向墙上骸骨。
那些骨头,在黑暗中开始微微发光。
不是反光,是自身在发磷光,一点一点,从中心向外扩散。七条主线依次亮起,像电流通过线路。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降,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陈砚突然跪下了。
不是主动的,是身体不受控地塌下去。他双手撑地,额头抵住水泥,牙齿打战。我冲过去扶他,发现他后颈的伤口正在渗液,羊肠线崩开了一针。
“撑住!”我抓着他肩膀。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镜心……我怕……我怕我会变成她要的东西。”
“你不会。”
“可我已经……”他喉咙滚动,“我已经想碰那个罐子了。”
我把他拽起来,挡在他和罐列之间。闪光灯还亮着,我连续按下快门,用强光干扰那种频率。影像自动显影,底片弹出,我接住一张,扫了一眼。
画面里,七只罐子中的组织在跳动,同步率百分之百。而在中央罐中,林晚的眼睛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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