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行渐远，很快被电梯的嗡鸣声吞没。
冰夷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尊青翠欲滴的三足圆鼎，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古老的、从未被验证过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
昆仑山山脚，风雪刚刚停歇。灰白的天空低垂如盖，将整座山脉笼罩在一片沉寂的白色之中。
李青元站在雪地上，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很快被风卷散。
他裹紧了身上的衣袍——那件衣服是开明兽临时找给他的，有些宽大，袖口长出一截，风吹过来的时候会灌进许多冷气，让他不由缩了缩脖子。
烛龙站在他身旁，面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能自己站稳了。
他的玄色深衣已经换了一件新的，依旧是玄色的，布料比之前厚实一些，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阖的、昼夜流转的眼眸。
那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风再次卷起雪粒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神秘人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衣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那条被雪覆盖的、蜿蜒向下的山路，侧过头，看了李青元和烛龙一眼：“跟上。”
李青元跟了上去。他以为神秘人会用什么办法，也许是某种上古的传送术，也许是某种能够撕裂空间的秘法，也许是像在漠北那样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就把他们从昆仑山脚送到千里之外。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比如眼前一黑、再睁开时就已经在雪城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了山脚下一座不起眼的小镇火车站前。
铁轨在寒风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月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裹着厚棉袄的旅客，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
火车还没有到，月台上只有风从铁轨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叶。
李青元站在月台上，看着面前那条延伸向远方的铁轨，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金光一闪、山河倒转、乾坤挪移，而不是站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小火车站等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的火车。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神秘人，衣袍整洁，发丝不乱，神情平静地望向铁轨延伸的尽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映成一种温润的琥珀色。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另一侧的烛龙，后者倒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李青元移开目光，重新望向那条空荡荡的铁轨，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他宽大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火车到站时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将铁轨染成一道金红色的长线，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震得月台上的灰尘轻轻跳动。
车门打开，神秘人率先上了车，步伐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那个小小的包袱放在膝上，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像是从这一刻起就在等待目的地降临。
李青元跟着走了进去，在神秘人对面坐下。车厢里的暖气让他的鼻子微微发痒，那是一种与昆仑山的冷风完全不同的气息。
他看到神秘人忽然从袖中取出三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车票，递了一张给烛龙，又将另一张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神情平和，如同早已将一切都算好了。
他拿起那张车票，看着上面印着的终点站名——雪城。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也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神秘人是什么不可捉摸的存在，会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行走于世，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带着两张车票、两个旅伴、赶上了一趟普通列车的旅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神秘人比他想象的要更复杂，也更加简单。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
李青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村庄、河流，那些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层，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神秘人已经闭上了眼，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烛龙坐在他的斜对面，半阖着眼，望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青元也闭上了眼，听着车轮与铁轨碰撞的、有节奏的声响，感受着车厢中微微摇晃的、如同摇篮般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如同坠落的星辰。
神秘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烛龙也依旧望着窗外，但那双半阖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像是某种极其微弱的、无法被忽视的光芒。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向北行驶，朝着那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城市。李青元重新闭上眼，在车轮与铁轨碰撞的节奏中，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
京都，应龙科技总部，楼顶那座隐秘大殿。黑曜石台阶在符火的幽蓝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幽暗之中。
王座上的那道身影靠在椅背上，赤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衣襟敞着一半，露出一截苍白的、线条分明的锁骨。
白发没有束起，散乱地垂落在肩侧和椅背上，几缕发丝贴在他冷白的脸颊边，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又被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勾回耳后。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光芒中微微眯起，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又像是正在欣赏一场只属于他的戏剧。
大殿中没有别人，只有应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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