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带着地底特有的、混杂着土腥与腐朽水汽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躬身前行。头顶和两侧是粗糙冰冷的岩石,偶尔有冰凉的水滴从缝隙渗出,滴落在脖颈或手臂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脚下是湿滑的、长满苔藓的石阶,倾斜向下,延伸向更深沉的未知。
周淮没有点燃任何照明。黑暗对他而言,并非阻碍。《蕴神诀》锤炼出的强大神识,配合心念之力的微妙感知,让他即便在绝对无光的环境下,也能“看清”身周三尺内的每一处凸起、每一条缝隙、甚至苔藓分布的细微差异。他像一条适应了黑暗的游鱼,脚步轻捷无声,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石块和积水的洼处,身形在崎岖的通道中灵活穿梭,速度却丝毫不慢。
这条密道,是他筑基之后,利用心阁初期积累的部分资源和顾知白对地形的勘探,耗费不少心力秘密开凿的。出口连接着一条早已废弃多年的山体排水暗渠,直通风雨崖下的深涧。知道这条密道存在的,仅有他、林清瑶和顾知白三人。这是他为心阁,也是为自己预留的、最后的逃生之路。
耳畔,除了自己刻意压低的呼吸和心跳,便是密道深处传来的、隐约的流水淙淙之声,以及岩石因细微温差或应力变化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咔咔”轻响。绝对的寂静,反而放大了感官,让周淮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他不仅用神识探查前方,更将一丝心念之力如同最敏感的触须,悄然向身后蔓延,感知着是否有任何追踪或窥探的气息。
没有。密道内只有他一人,以及岁月沉淀下的荒芜与寂寥。
下行约莫一刻钟,地势渐平,水流声变得清晰。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更重,温度也降低了不少。前方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一半没在浑浊的暗流中,拦住了去路。栅栏后,便是那条废弃的排水暗渠,渠水幽深,缓慢流淌,不知深浅,更不知通往何处。
周淮在栅栏前停下,伸手触摸那冰冷粗糙的铁条。铁条粗如儿臂,锈蚀严重,但根基仍深深嵌在岩石之中。他没有试图破坏,而是蹲下身,双手握住栅栏底部两根铁条的中间位置,灵力缓缓灌注双臂,向两侧一分。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空间内响起,虽然周淮已用灵力尽量包裹、消音,但在绝对的寂静中仍显得格外刺耳。两根锈蚀的铁条,在他的巨力下缓缓弯曲,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浑浊的渠水立刻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靴子,冰凉刺骨。
他毫不犹豫,侧身从缺口钻入,重新没入齐腰深的冰冷渠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但他体内《吾道欺天》功法自行运转,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驱散寒意。他定了定神,辨明方向——水流来的方向,是山体深处;水流去的方向,则是出口。
他逆着微弱的水流,朝着出口方向,涉水而行。
暗渠内更加黑暗,水流虽缓,但水底布满滑腻的淤泥和碎石,行走艰难。周淮将神识集中在脚下和前方,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妥。渠顶很低,不时有垂下的石钟乳或坍塌的碎石,他需时常低头弯腰,才能通过。
这段路程,是对耐心和体力的双重考验。冰冷的渠水不断带走体温,黑暗与封闭的环境压迫着心神,前路未知,后无退路。但周淮的心,却比在静室中布置幻阵时,更加沉静。
因为他知道,每向前一步,便离那无形的枷锁远了一步,离那渺茫的自由,近了一步。
不知在暗渠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黑暗的光亮。那光亮并非自然天光,而是某种阵法运转时散发的、极其隐晦的淡蓝色荧光,透过水波的折射,在幽暗的渠水中摇曳不定。
周淮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出口到了。但出口之外,并非一马平川,而是青玄宗护山大阵的边缘区域!
他缓缓靠近那光亮来源。暗渠在此处变得宽阔了些,尽头是一面布满青苔和水渍的粗糙石壁,石壁中央,镶嵌着一面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铜镜。铜镜古朴,镜面却并非映照景物,而是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散发出淡蓝色的阵法光芒,将渠水阻挡在外——这是一处隐蔽的阵法节点,也是暗渠与外界唯一的“窗户”,透过这阵法镜面,可以模糊看到外面的景象,但想出去,却需穿过这层阵法屏障。
周淮没有立刻尝试穿越。他先将神识小心翼翼地透过镜面阵法,向外探去。
外面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僻山涧,月光被两侧高耸的崖壁遮挡,只有些许星辉洒落,光线昏暗。山风呼啸,卷动着枯草与落叶。远处,约百丈之外,一道肉眼可见的、呈半透明淡金色、如同巨大碗状光幕般的屏障,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光华流转不息——那便是青玄宗的护山大阵“玄光青锁阵”的边缘。
阵幕之下,隐约可见身着巡逻弟子服饰的人影,三五一队,沿着固定的路线,沉默而警惕地来回走动。他们的脚步声、低语声,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传入周淮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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