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道君的声音带着颤栗。
“此例一开,群起效仿!谁还愿走那辛苦奉献、前途未卜的‘化神’之路?占据一方,自成天地,称尊做祖,享无尽寿元与权柄,岂不快哉?!”
“即便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能多活一世,谁又愿立刻去死?”
“掠夺,便从此成为常态!道境的数量越来越多,而完整、自由的‘道州’则一片片消失,被吞噬、被割裂!天地母体不断被放血,本源日渐枯竭,灵机循环被彻底破坏!”
幻梦道君的语气充满了苦涩:
“老夫当年证道之时,虽也听闻上古盛况,但亲眼所见,这天地……便只剩一千二百域了!所谓‘域’,便是那些尚未被完全吞噬、但也已灵机大减、道则残缺的‘道州’残片!”
“而如今……”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小友,你来自现世,你告诉老夫……这天地,还剩下几域?”
许渊心神巨震,一个冰冷到极点的数字,伴随着他进入沉梦泽前所见的凋敝景象,浮现在脑海。
他干涩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缓缓吐出两个字:
“……五域。”
“哈哈哈哈!五域!好一个五域!”
幻梦道君残魂发出了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嘲讽。
“三千道州,浩瀚天地,竟被那些蠹虫啃食得只剩区区五域!此方世界,已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矣!”
“如今的诸天万界,所谓的上清道境、须弥佛国、九幽魔域……不过是一头头贪婪的巨兽,趴在这奄奄一息的天地母体上,疯狂吮吸着最后的骨髓!他们分割世界,各自为政,道则扭曲,断绝飞升!所谓的道争、所谓的传承,不过是在一个即将沉没的破船上,争夺几块尚且完好的木板!”
“让这些早已将自身道果、身家性命与窃取来的天地权柄绑死的‘老怪物’们,主动‘还道’?小友,你觉得可能吗?”
幻梦道君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讥讽。
“那无异于让他们自裁!让他们放弃长生,放弃权柄,放弃一切!这比杀了他们更难千万倍!”
“他们早已在无尽的岁月中,将自己的道心、神魂与这‘窃取’来的道境融为一体!‘还道’,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彻底的消亡!所以,他们宁愿拖着这天地一起死,也绝不会放手!这便是死结!无解的死结!”
许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神魂深处冒出,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现世并非简单地走向衰败,而是已经被那些古老道君“分食”得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骨架!
此界所谓的“诸天”,不过是寄生在母体上的肿瘤!而他和他的“人道”,就像是在这肿瘤遍地的残躯上,试图播种一颗健康的种子,简直难如登天!
幻梦道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以,正道已绝!劝说无用!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变数,便是——”
“夺!”
“将他们窃取、固化的道果与权柄,以非常手段,强行剥离、转化、反哺天地!”
“以战止战,以掠夺对抗掠夺!”
“以他们的道,补天之缺!”
幻梦道君的声音,如同燃烧的野火,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狂热与决绝,在许渊心神中不断回荡,描绘着一幅以诸天道君为资粮、重铸天地的疯狂蓝图!
这计划的胆大妄为,其背后蕴含的逆天之意,足以让任何听闻者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然而,许渊的道心,历经轮回打磨,又初辟“人道”,核心便是“秩序”与“冷静”。
在最初的震撼与寒意过后,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深邃!
狂热之下,必有图谋!
越是诱人的计划,潜藏的风险往往越是致命!
他没有立刻被那“夺天地造化”、“重铸乾坤”的宏大愿景所迷惑,而是敏锐地抓住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核心——如何执行?
以及,幻梦道君在此计划中,真正的角色与目的?
“前辈!”
许渊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如同冰水泼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幻梦道君话语中的狂热氛围。
“计划虽好,但如何施行?细节何在?”
面对许渊冷静到近乎苛刻的质问,幻梦道君那狂热的意念波动微微一滞,但并未动怒,青光流转间,其意念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沉淀的智慧与耐心,开始详细阐述他那惊世骇俗的计划:
“小友所虑,皆是关键。老夫便与你分说清楚,也好让你……安心入局,明悉利害。”
“首先,便是这‘梦幻嫁接’之法。” 幻梦道君的意念凝聚,化作一道道玄奥的流光,在许渊心神中演化出复杂的道则轨迹,“此法之核心,在于‘虚实相生,梦醒交替’的一线之机!”
“道君之道果,虽与道境、天地权柄深度融合,近乎一体,但并非全无破绽。当其心神激荡,尤其是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心神防线最为松懈的刹那,其道果与天地、与道境的联系,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波动’与‘疏离’!”
“而老夫的‘梦幻’之道,最擅长的,便是捕捉、放大、乃至扭曲这一丝‘心神波动’!于那虚实交替、真假难辨的瞬间,以无上梦道之力,构筑一重‘镜花水月’般的伪道境,令其道果在刹那间产生‘误判’,仿佛接触到了更契合、更本源的‘新天地’,从而自发地、短暂地‘松脱’开与原有道境的深层绑定!”
“此乃‘偷梁换柱’之始!如同镜中摘花,水中捞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隔着一层虚幻的屏障!”
幻梦道君的意念带着一丝傲然。
“此法凶险,在于时机把握必须妙到毫巅!过早则惊动其本心,过晚则时机已逝。且施法者需承受道果反噬与梦境破碎的双重冲击,神魂稍弱,便会自身先溃!”
“但若成功,便可在那瞬息之间,剥离出其道果本源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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