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些稀疏的、大部分已经损坏的应急灯,以及从某些破损飞船或管道裂缝中泄露出的、颜色诡异的能量微光。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反而在杂物和结构上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让环境更显阴森。
没有任何活动的声音,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这里仿佛已经被遗弃了无数岁月。
但铁岩不敢掉以轻心。残响中提到的“掠夺者”和“清理者”,以及之前那个在虚空中追击他们的恶意存在,都说明这片废墟并非绝对安全。而且,死寂之下,往往隐藏着更加致命的陷阱或蛰伏的掠食者。
他返回舱内,先将影梭背在背上(用绳索固定)。她的身体轻得惊人,仿佛真的只是一具空壳。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将凯因也扶起来,用另一段绳索将他与自己正面绑在一起。这个过程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汗水(或许是虚脱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衬。
背负着两个昏迷的同伴,拖着一条毫无知觉的右臂,铁岩如同一个移动的、摇摇欲坠的活体墓碑,踉跄着踏出了“黑鸢”的舱门,踏入了这片名为“漂泊者集市”的寂静坟场。
脚下是冰冷、粗糙、布满碎屑的地面。微重力环境比虚空中稍好,但仍有明显的漂浮感,需要小心控制步伐。他选择沿着墙壁阴影移动,尽量避开空旷地带和那些破损飞船的开口,同时竖起耳朵(用“心之种”强化感知),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港口内并非完全死寂。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金属因温度变化而产生的轻微“咔嗒”声,或者不知从哪个管道深处传来的、如同叹息般的微弱气流声。这些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环境中反而更加瘆人。
铁岩的目标很明确:寻找标识、信息终端、医疗站、或者任何可能储存着补给和信息的相对完整结构。根据残响信息,集市应该分区域,有核心数据库。他需要找到通往内部的路径。
他沿着墙壁走了大约五十米,发现了一个半倒塌的、用多种语言潦草书写着“入境登记/临时准入”字样的金属招牌。招牌下方是一个已经变形、覆盖着厚厚灰尘和污垢的闸门,闸门旁有一个暗淡的触摸屏和控制面板。
他尝试用左手去操作面板。面板毫无反应,能量早已耗尽。他用力去推闸门,闸门纹丝不动,似乎被从内部锁死或卡住了。
此路不通。
他继续向前。沿途看到了更多破败的景象:被洗劫一空的临时摊位骨架;散落在地上的、早已失效的电子零件和瓶瓶罐罐;墙壁上涂鸦着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残缺的警告标语(“禁止……”、“危险区域……”、“交换区往……”)。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电离和臭氧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很陈旧,但依然能分辨。
这里绝非和平废弃。
又走了几十米,在一个拐角处,铁岩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灰尘被明显清扫过。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央,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血迹,画着一个极其醒目的标记!
那标记并非旧纪元文字,也不是常见的符号。它由两个嵌套的、粗糙的同心圆组成,圆心处画着一个向下滴血的简易匕首图案。标记旁边,还用同样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勉强能辨认的通用语词汇:
“审判已至”
“净化为空”
“幸存者……向东……”
血迹标记和文字散发着一股强烈的、令人不安的仪式感和警告意味。“审判”、“净化”……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端组织或清剿行动的标语。是谁留下的?是针对所有进入者,还是特定目标?“向东”……是指示幸存的集市成员逃离的方向?还是指向某个特定的区域?
铁岩的心沉了下去。集市不仅废弃,而且很可能经历过一场有组织的、血腥的“清理”。残响中提到的“清理者”,难道就是指这个?
他更加警惕,绕过那个血迹标记,选择了标记指示的“东”方向(根据港口大致结构判断)继续前进。无论这是陷阱还是指引,总比漫无目的地乱逛要好。
向东的通道逐渐变得狭窄、复杂。墙壁上战斗的痕迹更加密集,出现了能量武器烧灼的焦黑和爆炸冲击造成的凹痕。一些地方还有被封堵或炸塌的通道口,显然是人为设置的障碍。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血腥味和另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消毒剂和腐肉混合的怪味,也越来越浓。
铁岩的脚步越来越慢,体力正在迅速流失。背负两人的重量,在受伤和虚弱的状态下,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右臂的空洞感似乎也开始影响他的平衡,让他走路有些飘忽。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考虑是否先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休息一下时,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相对完好的金属门。
门是气密设计,边缘密封条看起来没有严重老化。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简单的、带有扫描装置的门禁面板。面板的指示灯……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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