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噬魂大阵溃散的余波尚未平息,天帝一拳重创墨天渊带来的短暂振奋,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消融在紧随而来的、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恐怖之中。
青丘战场上空,那因大阵崩解而透下的、略显苍白的天光,尚未真正照亮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便被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腥臭、仿佛凝聚了亿万生灵临终最恶毒诅咒的血色,重新染红、遮蔽。
墨天渊单膝跪在虚空中,胸膛的凹陷触目惊心,暗金色的魔神之血如溪流般从鬼面甲的缝隙与破碎的胸甲处汩汩涌出,滴落之处,连空间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然而,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重创而萎靡,反而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攀升至一种癫狂、暴戾、充满了毁灭欲念的顶峰!
他缓缓抬起头,鬼面甲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此刻已不再是冰冷或愤怒,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咳……咳咳……”他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好……好一个空间道祖……好一个无尘老秃……联手破我大阵,伤我魔躯……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决绝。
“是你们……逼我的!!”
最后四个字,如同九幽之下的恶魔咆哮,震得整个青丘战场嗡嗡作响。他猛地抬起那仅剩的、尚且完好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狠狠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嗤——!”
指尖刺入眉心皮肉,却没有血液流出,反而迸发出一团浓郁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灰绿色光芒——那是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法则本源!是他继承自义父玄冥、苦修三万载的核心力量!
随着生命本源的引动,墨天渊眉心处,皮肤血肉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如渊的微小漩涡。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无尽怨念、死亡气息、生命掠夺以及时间诅咒的邪恶波动,自那漩涡深处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面旗帜,缓缓自他眉心漩涡中,被一寸寸地拔出!
那并非实体物质的旗帜,更像是某种法则与滔天罪业的具现化。旗杆呈现一种诡异的、不断流淌变幻的灰绿色,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法则凝结而成,却又透着剥夺一切生机的死寂。幡面则是刺目到极致的暗红色,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血海,上面密密麻麻绘满了扭曲、蠕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噬人的漆黑魔纹,那些魔纹在不断组合、变幻,演绎着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屠戮掠夺等世间一切悲惨景象。
玄冥殿镇殿至宝,以无数生灵冤魂与生命法则祭炼而成的禁忌魔器——万魂幡!
万魂幡出现的刹那,天地失色!并非形容词,而是真实的景象——天空那残留的天光迅速被染成暗红,大地上的草木瞬间失去所有色彩,化为灰白,连空气中流淌的灵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属性,变得冰冷而死寂。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大恐怖、大悲恸、大绝望,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了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心头,无论仙魔,无论修为高低!
“义父……您赐予我生命,传我大道……今日,便以此幡,为您铺就归来之路!!”墨天渊双手(右手勉强抬起)握住那仿佛重逾万界的万魂幡旗杆,面容因疯狂与痛苦而扭曲,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青丘的方向,狠狠一挥!
“万魂归宗,血祭青丘!出来吧——我的孩子们!!”
“呜——!!!”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凄厉尖啸,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所有生灵的耳膜与元神!幡面之上,血光大盛,无数道扭曲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浓烈怨毒与死亡气息的影子,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自幡中狂涌而出!
那是百万怨魂!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瞬间充斥了整个青丘战场的天空与大地!
这些怨魂,形态各异,有人族修士,有妖族大能,有草木精灵,有水中精怪,甚至能看到不少身披残破仙甲、神光黯淡的天兵天将,以及气息强大却充满不甘的上古妖族虚影!它们无一例外,都是漫长岁月中,被玄冥殿屠戮、捕捉、炼化进万魂幡的生灵!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曾在仙界享有名望、后来莫名失踪的仙神!
百万怨魂汇聚成的魂海,其怨气之浓烈,已然凝成实质,化作滚滚血色浓烟,将整个青丘彻底笼罩!光线被彻底吞噬,声音被怨魂的尖啸取代,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时空都似乎因为这滔天的怨念与死亡法则而变得更加粘稠、滞涩。
青丘,瞬息之间,从仙家圣地、烽火战场,化作了真正的血色鬼域、生灵绝地!
更可怕的是这些怨魂的特性:
它们非虚非实,寻常的物理攻击、能量轰击,打在它们身上,如同击中幻影,效果微乎其微。它们可以轻易穿透大多数仙光护体、阵法屏障,直接侵蚀、撕咬、同化生灵的神魂!一旦被怨魂侵入识海,便会被无穷无尽的怨恨、痛苦、恐惧等负面情绪淹没,道心稍有不稳,即刻沉沦,元神被污染、撕碎,成为魂海新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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