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抬头,朝着号子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月光下的江面上,缓缓漂过来一艘老式的木船,和父亲当年亲手打造的那艘渔划子,一模一样。船头上挂着两盏马灯,昏黄的灯光在江面上晃悠,船板上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包谷烧,三个男人围坐在桌旁,正举杯喝酒,唱着号子。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微卷,眉眼硬朗,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手里端着酒杯,正跟着调子轻轻打着节拍。
田子成的眼睛瞬间红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里的船舵“哐当”一声掉在了船上。
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田良耜。
容貌和二十年前失踪时一模一样,一点都没老,连眼角的那颗痣,都分毫不差。
他疯了一样,发动渔船,朝着那艘木船开过去,嘴里反复喊着:“爸!爸!是你吗?爸!”
木船上的三个人,听到喊声,都停下了动作,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田良耜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走到船头,看着飞速靠近的渔船,眼里先是惊讶,随即涌上了浓浓的温柔与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两艘船靠在了一起,田子成甚至没等船停稳,就纵身一跃,跳上了那艘木船,踉跄着扑到田良耜面前,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
胳膊是温热的,有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不是梦。
“爸……真的是你……”田子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船板上,“二十年了,我找了你二十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家?”
田良耜看着眼前已经长成人的儿子,眼眶也红了,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田子成的后背,声音还是记忆里那般温和,带着一点沙哑:“子成,长大了……都长这么高了。是爸不好,让你找了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
旁边的两个男人,也站起身,对着田良耜笑着说:“老田,天天念叨儿子,这下终于见到了。我们哥俩先回避一下,你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两人说着,拿起酒杯,转身进了船舱,把甲板留给了这对阔别了二十年的父子。
田良耜拉着儿子,在小方桌旁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包谷烧,看着他,缓缓开口,说出了当年失踪的真相。
2006年的那天,他带着徒弟开着巡查艇去青滩勘测,刚到险滩中心,就听到了呼救声。两个渔民的小渔船,被暗流卷进了礁石群,船撞破了,正在往下沉,眼看就要被江水吞了。那片水域暗流太急,别的船根本不敢靠近,他想都没想,就让徒弟把巡查艇开过去,把两个渔民救上了艇。
可就在救人的瞬间,一股更大的暗流涌过来,巡查艇狠狠撞在了礁石上,船体瞬间破裂,江水疯狂地往里灌。他把两个渔民和徒弟推上了救生筏,自己却被卷进了驾驶舱,跟着沉下去的船,被卡在了江底六十米深的礁石缝里,再也没能上来。
“我死的时候,才三十八岁,心里放不下的事太多了。”田良耜喝了一口酒,看着江面,眼里满是怅然,“放不下你和你妈,放不下守了一辈子的长江,放不下还没整理完的川江号子曲谱。阎王爷看我一辈子守航道,救了不少落水的人,没害过人,就封了我做这青滩的水神,让我守着这片江,护着过往的行船,也能看着你长大。”
田子成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在江里遇到危险,总能化险为夷;为什么每次迷失方向,总能听到父亲的号子声。原来这二十年,父亲一直都在,一直守着他,守着这片长江。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这里?”田子成哽咽着问,心里又酸又堵,“我和我妈,想了你二十年,我妈走的时候,还在念着你的名字……”
提到妻子,田良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头,看着江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愧疚:“阴阳殊途,人鬼有别,我不能随便见阳间的人,更不能随便干预阳间的事。我只能远远看着你,看着你好好读书,看着你考上大学,看着你回了秭归,守着这片江。我知道你在找我,可我不能出来见你,我怕惊扰了你,怕折了你的阳寿。”
“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开,我才能借着这个机会,在江面上显形,跟你见一面。”田良耜转过头,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温柔,“子成,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这辈子,没陪你长大,没陪你妈走到最后,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田子成摇着头,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哭着说:“没有,爸,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是英雄,你救了人,你是英雄。我和我妈,从来没怪过你,我们只是想你,想找到你,让你回家……”
他想起了八岁那年的别扭,想起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想起了二十年里无数个对着长江发呆的日夜,终于把藏在心里二十年的话说了出来:“爸,对不起,当年你走的时候,我跟你吵架,没跟你说再见,我后悔了二十年……爸,对不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现代版聊斋志异》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全本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全本小说网!
喜欢现代版聊斋志异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现代版聊斋志异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