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年轻男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没人能走得了这凶险的野路。韩方没多想,当天晚上,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背上空的药箱,就准备进山。
村里的老支书王庆山,拦在了卫生室门口。老支书今年六十多岁,腿有残疾,是当年修水库的时候落下的伤,他看着韩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小韩,你不能去。这蒙山的野路,几十年没人走了,到处是悬崖峭壁,还有野猪、毒蛇,现在又是晚上,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王叔,我必须去。”韩方攥着药箱的背带,声音沙哑,“卫生室里的药已经没了,再不去拿药,乡亲们就只能等死了。我是村医,我不能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了。”
“可你这一去,就是拿命赌啊!”老支书红了眼眶,“村里已经走了四个人了,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韩方笑了笑,眼里却含着泪:“王叔,这条命是乡亲们给的,就算是赌,我也得去。”
他推开老支书的手,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蒙山的夜色里。
那一夜,是韩方这辈子走过的最艰难的路。深山里没有路,只有乱石和荆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耳边是山风的呼啸,还有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嚎叫。他摔了无数次,膝盖磕破了,手掌被荆棘划得全是血口子,手电筒的光也越来越暗,走到后半夜,又遇上了山涧里的山洪,差点被卷进河里。
他无数次想过放弃,可一想到卫生室里躺着的乡亲们,想到张奶奶没闭上的眼睛,想到浩浩奶奶磕破的额头,他就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深山,到了邻镇的卫生院。卫生院的院长看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韩方,听他说完北峪村的情况,当场就红了眼,立刻调集了所有能匀出来的医疗物资,装满了他的药箱,又安排了两个年轻的医生,跟着他一起,翻山回北峪村。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三个人背着沉重的药箱,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终于回到了北峪村。
韩方脚刚踏进村子,就累得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立刻爬起来,带着两个邻镇的医生,给乡亲们看病、输液、配药。可让他心凉的是,就算补充了医疗物资,换了新的抗生素和药方,依旧没用。
乡亲们的病情,还是在不断恶化,又有两个老人,在他醒过来的那天下午,走了。
整个村子,都被绝望笼罩了。
有人开始说,这不是病,是撞了邪,是闹疫鬼了。
说这话的,是村里守着东岳庙的郭老道。郭老道本名郭北垣,今年八十七岁,村里人都喊他郭老,他一辈子守着村东头那座荒废了百年的东岳庙,无儿无女,平日里靠着村民们接济度日,懂些阴阳五行的门道,村里谁家有个红白事,都会请他去主持。
疫病刚爆发的时候,郭老道就闭门不出了,直到村里接连走了六个人,他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了卫生室,看着满屋痛苦呻吟的乡亲们,叹了口气,对着韩方说:“小韩大夫,这不是普通的病,是疫鬼作祟,药石无用啊。”
韩方看着郭老道,眉头皱了起来。他学了一辈子医,信的是中医的辨证论治,信的是现代医学的科学,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看着床上躺着的乡亲们,看着所有的药物都束手无策,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只是低声问:“郭老,您说的疫鬼,是什么?”
“三十年前,村里修水库,炸山的时候,炸平了山坳里的一片乱葬岗。”郭老道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意,“那片乱葬岗,是抗战时候死在山里的战士,还有当年逃荒饿死的外乡人,都是无主的孤魂。当年炸山毁了他们的安身之所,怨气积了三十年,如今化作了疫鬼,来讨公道了。他们要的,是整个北峪村的人,给他们偿命啊。”
周围的乡亲们听了,瞬间炸开了锅,哭的哭,慌的慌,还有人当场就跪了下来,朝着村东头的方向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求神仙饶命。
韩方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三十年前修水库的事,他听老人们说过,当年炸山的时候,确实挖出了不少枯骨,当时的村干部没当回事,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就继续施工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村里的老故事,可如今,疫病的诡异,药物的无效,乡亲们的离世,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郭老道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郭老,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乡亲们?”韩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郭老道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有办法。这些孤魂怨气虽重,却也受东岳大帝管辖。东岳大帝掌人间生死,管阴间鬼魂,只要能求他下一道赦令,赦免这些疫鬼,了却他们的怨气,这疫病自然就平息了。”
“那要怎么求?”韩方立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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