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楚留香猛地低头,喉结剧烈滚动,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怕。
真怕。
太监?这三个字像刀子剜心。
传说中,苏子安在北凉被废武功、人间蒸发……
这叫被废?这叫失踪?
还有他师母夜帝夫人——近一年过去,为何还不取他狗命?
见楚留香垂首噤声,满脸憋屈却不敢发作,苏子安撇嘴一笑,懒洋洋道:“楚留香,你该谢你那位师父——若非他镇着,你坟头草早比人高。”
“哼!”
楚留香重重一哼,闭目调息,只想速离此地。
苏子安在,他多待一刻,便是多丢一分脸。
苏子安踱至白亦非尸身前,抬脚拨了拨那身刺目的血红劲装,对甄宓道:“让护卫把穿红衣的烧干净。”
“明白,苏子安哥哥!”
甄宓立即挥手示意。护卫们二话不说,泼油举火——烈焰腾起,焦味弥漫。
她不懂缘由,但苏子安开口,她便照做。
火光映着苏子安侧脸,他指尖摩挲下巴,目光沉沉:白亦非练的功法邪门,形如西境吸血之徒……
焚尸,不过是防他诈死复生。
他转身望向卫庄,语气平淡如吩咐一件寻常事:“白甲军,你去收编。”
言毕,再不看其余人一眼,牵起甄宓手腕,转身离去。
盖聂迂阔固执,天泽疯戾难驯,楚留香是死敌,韩非则面白如纸、气息虚浮——苏子安心知,逆鳞剑反噬已蚀其根本,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卫庄与盖聂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彼此交换一眼,终是沉默。
此役,彻头彻尾的溃败。
若非影子刺客拼死护住核心,他们五人,早成白亦非剑下枯骨。
楚留香忽地起身,拍去衣上灰土,冷冷瞥向韩非:“韩兄,就此别过。”
他弯腰抱起姬冰雁与胡铁花僵冷的躯体,转身就走。
无谓的援手,无谓的牺牲,无谓的忠诚。
大魔王苏子安……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斩下你的头。
“先回紫兰轩疗伤。”
卫庄沙哑开口,看向韩非、天泽与盖聂。
重伤不治,轻则残废,重则毙命。
“嗯。”
“先去紫兰轩!”
“我没异议!”
盖聂、韩非、天泽三人异口同声应下。
紫兰轩,是寒国最牢靠的避风港——墙高院深、暗哨密布,连风都吹不进半分机密;他们在此养伤,既不必提防冷箭穿窗,也无须忧心追兵叩门。
紫兰轩内,苏子安领着甄宓踏进门时,径直将她引荐给紫女与明珠夫人。
紫女闺房中,三人围坐低语片刻,甄宓却渐渐眉心发紧、耳畔嗡鸣,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您刚才是说……苏子安哥哥手握大隋帝国?连大唐帝国,也是他一手执掌?”
明珠夫人挑眉反问:“没错。你竟一无所知?”
甄宓怔住,声音轻得几乎飘散:“我父亲只告诉我,苏子安的父亲是大隋武威侯……其余的,他恐怕真不清楚。”
她忽然想起前日苏子安那封措辞凌厉、直唤箫皇后名讳的密信,又记起轩外肃立如铁壁的隋军甲士——
这些细节,桩桩件件,沉甸甸压在心上。
她信紫女与明珠夫人无需欺她,更不屑骗她。
可一人独揽两大帝国?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让她指尖微颤。
紫女浅笑盈盈,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甄宓,你迟早会看清苏子安的全貌。他在庙堂之上翻云覆雨,在江湖之中一言九鼎,无人敢轻呼其名。”
“我懂。”
甄宓颔首,眸光清澈而笃定。
她对紫女与明珠夫人,打心底里生出几分亲近。
两位女子,美得惊心动魄:面若凝脂、眼似秋水,身段玲珑起伏,气场却如巍峨山岳,叫人仰止。
相较之下,她尚显青涩。
但她才十七岁,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她相信,时光会把她雕琢成同样耀眼的存在。
三日后,嬴政在一队黑甲森然的禁卫簇拥下,策马离轩。
苏子安未送亦未留,只站在廊下静望尘烟远去。
屋内,
苏子安、紫女、明珠夫人、甄宓围坐案旁,青瓷盏中热茶氤氲。
紫女执壶添水,忽抬眼问:“夫君,罗网与诸子百家,还敢对秦王动刀么?”
苏子安垂眸吹开浮叶,摇头:“不敢。黑甲军所至之处,便是死地。谁撞上去,谁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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