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微光骤然暴涨，青芒如利剑刺向穷奇竖瞳。妖王发出低吼，右爪猛地抬起——
穷奇的右爪高悬，紫光在爪心疯狂汇聚，仿佛整片夜空的灵气都被抽吸过来，压向城头。叶无涯单膝跪地，膝盖下的青砖寸寸碎裂，碎石扎进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玉简护体的青光剧烈震颤，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的呼吸沉重如拉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断裂的肩胛骨，肋下像是有把钝刀来回切割。可他还站着，哪怕只是半跪，脊梁也没弯。
城墙上一片死寂。火把全灭了，只剩下穷奇身上散发的紫芒映照出残破的城墙轮廓。玄霄弟子们瘫坐在地，有的蜷缩发抖，有的眼神涣散，灵力在经脉里乱窜，根本无法凝聚。一名弟子突然呕出一口黑血，仰面倒下，再没动静。另一人抱着头嘶吼，指甲在脸上抓出血痕，最后昏死过去。没人再敢抬头看那十丈高的妖王，更没人敢靠近垛口。
叶无涯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他知道，撑不住了。
不是力气耗尽，也不是玉简将溃，而是人心已散。
他能扛一时，扛不了一世。身后这些修士，不是为宗门荣耀而战，他们只是边城的守卫者，是父母、是儿子、是兄弟。他们不该死在这里，更不该死得毫无意义。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魂一震，勉强稳住意识。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被风狼撕碎前回头看他一眼，母亲塞进他手里的半块玉佩还带着温热；沈玉璃在毒瘴林里跌落沼泽，却仍伸手够那株千叶草；洛云断后时咧嘴一笑：“老子命硬，死不了！”
这些画面不是回忆，是鞭子，抽着他不能倒。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在怀中摸索。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他摸到了那张暗金色符纸，边缘刻着古老纹路，此刻符文微微发亮，入手滚烫，像是封存着一团不灭的火。燃血符。师父临行前塞给他，只说一句：“不到绝境，不可用。”
他知道代价——以寿元为引，点燃符纸，传讯万里之外的玄霄阁总部。若无人回应，符火自灭，施术者当场气血枯竭而亡。即便有人赶来，他也将折损十年阳寿。
“阁主闭关……谁能敌四阶？”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这话不是问别人，是问自己。也是说服自己。
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抽出短刀，刀刃抵住掌心。只要划下去，血引符动，一切就无法回头。他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发抖。不是怕死，是怕这一步踏出去，连累更多人白等一场。若是符光升天，援军不来，边城依旧覆灭，那他这一祭，算什么？牺牲？笑话？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挣脱。
叶无涯猛地转头。
沈玉璃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侧，靠在药箱上，脸色灰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她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她的呼吸急促，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肋骨剧痛，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他。
“别动。”他低喝，嗓音干涩，“这不是你该承担的。”
她没松手，反而反握得更紧。掌心传来微弱却稳定的灵力波动，顺着经脉流入他体内，帮他稳住紊乱的气息。她声音虚弱，却一字一顿：“用！我陪你不悔。”
叶无涯瞳孔一震。
他看着她。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色发青，可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她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安慰他。她是认真的。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要和他站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带出一丝血沫。
好。那就一起赌。
他不再犹豫，刀刃划过掌心，鲜血涌出，迅速浸透符纸边缘。符文微微发亮，却没有完全激活。他气息太乱，血引不稳。第一次尝试，金光一闪即灭。
穷奇的爪心紫光已达顶峰，空气凝滞如铁。下一击，必是毁灭。
叶无涯闭眼，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调集最后一丝真元，引导逆炁从玉简深处涌出，与精血共鸣。第二次引血画印，符纸再度发光，依旧黯淡。
叶无涯第二次引血失败时，沈玉璃突然抬手划破手腕，鲜血滴落符纸中央。她灵力注入他掌心，低声道：“再试。”
这一次，符纸猛然一震，金光暴涨！
叶无涯睁开眼，低吼一声，第三次催动咒言。
“以吾之血，燃命为信——请援！”
轰！
符纸轰然爆燃，金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笔直光柱，撕裂穷奇制造的紫光领域，直插云霄。金光穿透紫幕，直插云霄。那光如此刺目，照亮了整片北坡，连远处山峦的轮廓都清晰可见。风重新吹起，卷动残破的战旗，火把竟也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叶无涯仰头望着那道金光，嘴角溢血，双腿颤抖，却始终挺立。
他知道，这道光会传到玄霄阁。
他知道，有人会看见。
他知道，希望还在。
沈玉璃靠在药箱旁，右手缓缓松开他的手，指尖血迹未干。她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光柱，眼神清明，呼吸虽弱，却平稳下来。她闭眼再睁开，眼底映着金光。
穷奇终于动了。它缓缓收回右爪，紫光隐去，竖瞳冷冷扫过城头。它没再进攻，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或许它也看到了那道金光，知道变数将至。
叶无涯站在垛口，双手残留符火余烬，皮肤焦黑，隐隐冒烟。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是血，膝盖下的青砖早已粉碎，双脚踩在碎石与血泥之中。他没动，目光始终望天。
他在等。
等一个回应。
等一个奇迹。
沈玉璃静静坐着，望着那道冲天金光，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可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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