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家宅院时，夜色已深如浓墨。可李家内外灯火通明，隐约的人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气。
李婉清早候在门前石阶上，远远望见三人身影，眼眶便红了。她急步迎上，对着觉凡深深施礼：“大师……药园的灵气当真开始复苏了！那些蔫了的药材，傍晚时叶尖都见了绿意。我爹和几位叔公都在厅里候着，实在不知该如何谢您……”
觉凡摆了摆手，脸上倦色未消。这一日先是井下斗邪罐，又是城中追凶，佛力消耗着实不小。“分内之事。”他顿了顿，“进去说话。”
正厅里灯火通明。李父穿着深青唐装，面容清癯，与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见觉凡进门，几人齐刷刷起身，态度恭敬得近乎拘谨。尤其那几位族老，看觉凡的眼神简直像瞧见了救星——百草堂的根基就在那药园，园子若真毁了，李家百年基业便要伤筋动骨。
落座后，热茶很快奉上。李父寒暄几句，便示意李婉清捧来一个紫檀木盒。木盒不大，包浆温润，显是多年旧物。
“大师大恩，无以为报。”李父双手递过木盒，“这是祖上传下的物件，今日赠予大师，聊表寸心。”
觉凡接过，入手微沉。他打开盒盖，一股清冽幽远的淡香霎时弥漫厅堂。众人只觉精神一振，呼吸都轻快几分。盒内衬着明黄软绸，中央静静躺着一株雪莲。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如羊脂美玉，又似月华凝霜，泛着清冷微光。莲心处一点淡金光晕缓缓流转，平添几分圣洁之气。
“千年雪莲。”江星云轻声叹道。这品相，放在修行界也是顶尖的宝物。
觉凡合上盒盖：“此物对我确有大用，便不推辞了。”
李父见他收下，反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笑容，又递上一块深褐色木牌，上刻繁复草木纹，中间一个古篆“李”字。这是百草堂最高等的贵宾令，持之可在各地分号调动部分资源。
觉凡一并收了，转头看向江星云。她脸色虽好些，眼底却仍有一丝疲惫——那是之前被幻象冲击留下的暗伤。觉凡重新打开木盒，摘了三片最外层的花瓣递过去：“含着，慢慢化开。”
江星云怔了怔，看着那近在咫尺、散着清冽香气的花瓣，又抬眼瞧了瞧觉凡平静的眼神，心口一暖。她没推辞，取一片含入口中。花瓣触舌即化，化作清凉甘泉滑入喉中，随即转为温和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最后大半涌向眉心识海。那股被幻象冲击后的隐痛与疲惫，迅速被抚平。
觉凡自服两片，又捻一片以金光炼成药液，弹向江星云怀中的白玲。小狐狸张嘴接住，眯眼抖了抖耳朵，雪白毛发似乎更亮泽几分。
余下雪莲小心收好，觉凡闭目调息。厅内顿时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药力化开的感觉很特别。不像霸道丹药那般横冲直撞，倒像春溪润物，悄无声息浸润每寸经脉，最后汇入丹田。内视之下，菩提金丹愈发明亮。第四片叶泛着淡金毫光，叶脉更显清晰坚韧。第五叶的芽点微膨，生机活泛许多。
神识变化最显。心通慧眼感知拓宽近一成，周围人细微的情绪起伏、气息变化愈发清晰可辨。佛力运转也流畅不少。
约莫一炷香后，觉凡睁眼，眸底金光一闪而逝，气息更显沉凝内敛。
“恭喜大师修为精进。”李父拱手道。
“略有所得。”觉凡起身，“药园事已了，我们便告辞了。”
李父再三挽留不得，亲自送到大门外。李婉清拉着江星云说了好些体己话，约好日后常来往。
夜色深浓，街上行人稀落。离了李家一段路，三人才放缓脚步。
“感觉如何？”觉凡问。
“好多了。”江星云眼睛亮亮的，犹豫道，“那雪莲很珍贵吧……”
“东西是拿来用的。”觉凡语气随意，“你没事最要紧。不过这次也算提了醒，你神魂防御是短板，日后得想法补上。”
江星云轻轻“嗯”了声，心底暖融融的。
白玲在怀里伸懒腰：“药性温纯，对我妖力也有助益。就是少了些。”
觉凡失笑：“知足吧，千年灵药还想当糖豆吃？”
说笑间气氛松快，觉凡心里那根弦却未全松。他想起离开时李婉清悄悄拉他到一旁说的话。
“大师，有件事得提一句。”她当时神色忧虑，“近来不止我家药园，中州别处也出了些怪事——老矿井阴气重了，有工人说看见黑影；东郊养殖场牲畜一夜萎靡；两处风水好的宅基地接连出事……都透着邪性。感觉这地面不太平，您多留神。”
当时觉凡只是点头。此刻想来，结合赵四那半吊子邪罐、“噬灵教”的名头，还有周永昌那条没头没尾的警告……中州这潭水，底下恐怕不简单。
赵四或许只是个被抛出来探路的石子。真正的大家伙，还藏在深水里。
“接下来去哪儿？”江星云问。
觉凡抬头看了看疏落的星子：“先找地方落脚，歇一晚。明日……”
话未说完，他眉头微蹙，脚步顿住，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街对面一栋黑着灯的商铺二楼窗口。
就在刚才那一瞬，增强后的神识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但那感觉一闪即逝，窗口后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见。
“怎么了？”
“……没什么。”觉凡收回目光，神色如常，“许是我多心了。走吧，先找住处。”
他当先走去，步子稳稳的。心底却已将警惕提到了顶处。
中州的夜，似乎比来时更凉了几分。
而在远处那扇黑洞洞的窗后，一道融在暗影里的身形缓缓放下微型红外镜，对着耳畔通讯器低语：
“目标已离李家，状态完好，气息有提升。未察明显异动。”
通讯器里传来经处理的电子音：“继续观察，保持距离。重点留意其与龙虎山方面的接触迹象。”
“明白。”
黑影悄无声息退入房内深处。只剩冰凉的夜风，拂过空荡荡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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