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照进医馆。
照在刘老汉那张酡红如醉的脸上,红斑在苍白天光下愈发触目惊心。
阿秀哭得几乎跪倒在地,两个邻居汉子抬着门板,手足无措,满眼惊恐。
“抬进来,放平。”
梁红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软床搁在堂中空地。
梁红蹲下身,先探刘老汉额头。
烫得惊人,像烧红的炭。
翻开眼皮,眼白布满细密血丝,瞳孔却异常散大,对光反应迟钝。
再观舌苔,舌质深绛,苔黄厚而燥,边缘隐隐可见齿痕处有极细小的、暗红色的淤点。
最诡异的是那些铜钱红斑。
梁红指尖轻触,不似寻常出疹的凸起,反而微微凹陷,边缘清晰如刀裁,颜色鲜红中透着一丝不祥的暗金。
按压,不退色。
这不是瘟疫,不是丹毒,甚至不是任何一种所知的温病。
“何时开始发热?”
“出现红斑?”
“期间可去过何处?接触过何物?”
梁红一连串发问,手上不停,三指已搭上刘老汉腕脉。
阿秀抽噎着:“昨儿个傍晚,爷爷从外头回来。”
“说有些累,晚饭没吃几口就歇下了。”
“子时前后,我听见他屋里有动静,进去一看,他烧得直说胡话,身上……身上还没这些斑。”
“我喂了退热药,擦了身,略好些。”
“可寅时刚过,他却坐起来,说‘好热,好烫’。”
“我点灯一看,就……就长出这些红斑了!”
“没一会儿,就吐了血……”
梁红指下脉象——浮数而洪,热势极盛,却并非单纯外感。
那洪脉之下,隐隐藏着一股溃散之势,仿佛根基正在被什么东西急速抽空。
更深处,一丝极淡、极隐晦的阴冷滑腻,稍纵即逝。
又是那股气息。
与马老三不同,与赵家孩子不同,但根源一致。
“锁魂渡”的咒术邪法。
只是这次,表现得更为猛烈、更为暴戾,像是被强行催发的急症。
“他接触过什么人?或带回过什么特别之物?”
梁红追问。
阿秀茫然摇头,旁边的邻居陈三开口。
“今儿个一早,我听街上老李头说,昨夜刘老汉收工后,在码头边捡了个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说是从上游漂下来的,一个黑漆漆的小木匣子,巴掌大,上头雕着花,怪好看的。”
“刘老汉寻思拿回去给孙女当个针线匣,就揣怀里带走了。”
黑匣子?雕花?
梁红眼神骤凝:“匣子现在何处?”
阿秀脸色煞白:“我……我收拾爷爷屋子时,在炕头看见过,不晓得多重要,随手搁在窗台上了……”
“你碰过没有?”梁红语速极快。
“碰、碰了……拿起来看过……”
阿秀声音发颤,下意识看向自己双手。
梁红立刻拉过她的手——少女掌心细嫩,并无红斑,脉象也只是受惊过度的数疾,暂无邪气侵体迹象。
但那木匣既是疫源,接触过便难保无虞。
“陈三叔,劳烦速去刘家,将那木匣取来。”
“切记:勿以手直接触碰,用布帛厚裹,置于匣盒之中。”
“途中万不可开启。”
梁红一字一顿,神色严峻。
陈三不敢怠慢,拔腿便跑。
梁红转身,面对软床上呼吸愈发急促、面色潮红更甚的刘老汉。
常规退热解毒汤药,来不及,也未必对症。
咒术疫毒已入营血,正急速耗竭他的生机。
必须先稳住病情,阻止邪毒攻心!
“阿秀,去后院药炉旁,取我熬好的那锅‘清瘟败毒饮’浓煎药汁来,不论冷热,尽快!”
梁红吩咐,同时已取出针夹。
阿秀抹泪,奔向后堂。
针夹展开,银光灿烂。
梁红指尖划过,迅速拈出三根三棱针。
左手固定刘老汉右臂,右手持针,在“曲泽”、“尺泽”二穴精准刺入。
针尖破皮,深约三分,旋即拔出。
两股暗红近黑的血液,顺着针孔缓缓渗出,散发出一股异样的甜腥。
血色沉滞,不似鲜活人血。
梁红眉头紧锁。
这血,有问题。
他立刻换过一根新针,在刘老汉十宣穴(十指指尖)逐一轻刺,挤出数滴黑血。
每滴黑血落地,竟将青砖地面腐蚀出极细微的、肉眼几乎难辨的白痕!
好烈的疫毒!
阿秀端药汁出来,见状吓得几乎打翻药碗。
梁红接过,沉声道:“扶他头,灌下去。”
温热的药汁灌入刘老汉紧咬的牙关。
他喉头滚动,咽下大半,仍有小半顺着嘴角淌下。
但咳嗽略微平息,胸口的剧烈起伏也稍有缓和。
然而,那些铜钱红斑,未退分毫,甚至边缘那丝暗金色泽,似乎还浓重了一丝。
梁红心往下沉。
单纯清热凉血、解毒泄邪,压不住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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