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碾过龟裂的沥青路面，引擎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渺小。
离开港口区，深入城市腹地，眼前的景象从荒废滑向了异化。
原本平整的马路和步道，如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类似凝固血浆又像生物筋膜的物质，它在缓慢的起伏、蠕动。裂缝中，甚至不时有黏稠的、冒着细微气泡的暗色液体渗出，散发出浓烈的甜腻腐臭。
而地面上的几乎全是增生。
那些血肉筋膜在异常堆积、隆起，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肉瘤状凸起。
小的如篮球，大的几乎像一辆废弃的小汽车瘫在路中间。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膜，似乎能看到内部有浑浊的液体和更深的阴影在翻滚。
那是在吞噬吸收。
车辆不得不小心地绕行，轮胎碾过边缘时，能感到一种湿滑又带有弹性的、活物般的触感。
“都怪那个白毛女把血秽灵枢催化出来！”突击车里刘雯忍不住抱怨。
李国栋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一个健康的、隐藏的捕食者和一个重伤的、贪婪的、被迫露出獠牙和消化系统的怪物，你说哪个更可怕！？”
刘雯还想说什么，越野车里的赵刚突然在呼叫器里说道：“李局，情况不大对。”
两辆车同时停了下来。
因为，路，断了。
不是坍塌，而是被活生生地吃掉了。
前方主干道中央，大地仿佛被巨口啃噬，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坑壁不是泥土岩石，而是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暗红肉壁，深不见底，只有一阵阵带着浓烈腥气的热风从下方涌出。
几条粗大的、搏动的“主血管”从坑中延伸出来，爬向四周的建筑，像巨树的根系。
而他们目标所在的整个街区——那些标注着留学生公寓、语言学校、总领馆的区域——此刻被一片浓郁的、如有实质的暗红色雾瘴完全笼罩。
雾气中，能隐约看到建筑的轮廓，但所有窗户都透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外墙爬满了比之前所见更粗壮、搏动更剧烈的血管网络。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妈的……”孙浩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张磊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抖：“……雾里面……有个巨大的‘东西’……在沉睡，或者……在消化。所有的污染都在向那里集中输送。”
刘雯的系统手环疯狂报警，显示前方的污染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不止。
两个目标，一个侨胞聚集区和总领馆已经沦为魔窟，另一个星宿阴阳寮虽然就在不远处那片山林边缘，但通往它的路，也被这不断扩张的污染区阻断。
猩风吹过。
他们，从车里下来，站在主干道的11个人就是唯一的活物。
李国栋握紧了拳头：“王美娇，用你的虫子进去看一下。”
看一下还有没有活人。
就没有人比王美娇更不想面对那片血肉雾瘴，她连鸡都没有杀……也不对，回来以后再雪顶山景区，她杀了腐尸来着。
她的手触摸到地上的一块石头，几乎是瞬间的石头就化作十几只指甲盖大小，身体近乎透明飞虫。
她在异世界得到的能力是虫噬，能够将所有物体根据她的心情转成受她精神控制的异界昆虫集群，而昆虫类型取决于她的情绪。
许楠提心吊胆：“让你去查看，你可千万别转换出来攻击类的毒蝗……”
“我知道！”她也很想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终于，窥影蠓转化成功。
它们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生命力脆弱，但感知敏锐，能与她在一定距离内共享模糊的视觉和最重要的生命感知。
“去……”王美娇咬着牙，手指向前方那片翻涌的暗红雾瘴。
窥影蠓群无声地散开，如同几点微尘，迅速没入浓稠的雾气之中。
车内车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王美娇。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街道，完全被搏动的血肉地毯覆盖，厚度足以淹没路缘石。上面布满粘液和缓慢爬行的、蛞蝓般的低级衍生物。
公寓楼的外墙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颜色，完全被粗大血管和瘤状附着物包裹。
窗户后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影，是更大、更模糊的轮廓，紧贴着玻璃，或是在房间深处缓慢曳行。
声音……王美娇微侧了一下脑袋，虫子对空气震动的感知，传来低沉、非人的呻吟，以及……咀嚼声？还有液体滴落的粘腻声响。
而生命反应几乎没有……虫子们感知到的，是大量高度同质化、与污染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能量，就像整片区域是一个巨大生物的内脏。
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生命火苗。
就在一只虫子勉强飞近一栋疑似留学生公寓的建筑，试图从破裂的窗口向内窥探时——
噗！
那只虫子瞬间失去了联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一只虫子，在彻底消散前，奋力发送了最后一段破碎影像：
它正下方，血肉地毯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并非泥土，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正在缓慢蠕动的惨白肢体，偶尔有扭曲的手掌或面孔在缝隙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多的血肉覆盖、拖拽下去……
仿佛整片区域的地下，埋葬着一个由无数人体残骸组成的养料层。
“啊——！”
王美娇猛地睁开眼睛，倒退两步，撞在越野车上，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呕了出来。
许楠默默递过保温杯，她推开，只是捂着脸，肩膀不住颤抖。
“怎么样？”李国栋沉声问，尽管从她的反应已经猜到了答案。
王美娇抬起头，脸色灰败。
“没……没有活人了……”她的声音嘶哑，“那里……下面……下面全是……尸体……一个活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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