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前的空气,在孙老族长那声怒喝和骤然爆发的“镇邪血令”红光后,陷入了短暂的凝滞。香灰灼烧的焦臭味、尸魈身上散发的阴寒腥气、还有孙家众人手中那些古老法器散发的、混合着香火与血气的特殊气息,彼此冲撞、绞杀,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张力。
尸魈后背被血令红光灼伤的地方,黑烟渐熄,留下碗口大一片焦黑的痕迹,青黑色硬皮翻卷,却没有更深的伤口。它暗红的眼窟窿死死瞪着孙老族长手中那枚赤红令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利爪抠进地面石板,碎石飞溅。心口那点红光急促明灭,显示出它内心的忌惮与暴怒正在激烈交战。
孙老族长高举血令,脸色依旧涨红,但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尸魈。他身后的老人们诵念声更加急促,手中器物光芒渐盛,隐隐结成某种阵势,将祠堂正门区域护住。
陈望靠墙喘息,趁机迅速调息,压制翻腾的气血和左手的剧痛。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念头飞转。孙家有备而来,且拥有克制邪祟的传承之物,这解释了他们面对鬼宴威胁时,最初的强硬封锁和后来的复杂态度。他们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知道内情,有所倚仗,却也深知其中凶险。
但,这尸魈的力量和异变速度,显然也超出了孙家的预料。否则,他们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且一出手就是祖传的血令。
“孙族长,”陈望喘息稍定,沉声开口,目光依旧警惕地留意着尸魈的动静,“这尸魈异变太快,核心在心口那点红光,与后山鬼宴同源。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彻底灭杀。”
孙老族长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凝重:“陈道长所言极是。此獠已非寻常尸变,我孙家‘镇邪血令’也只能伤其皮毛,难以镇灭。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它似乎……对我孙家祖传之物,有种特别的……怨恨。”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尸魈低吼一声,暗红的眼窟窿扫过孙老族长身后的老人们,扫过他们手中那些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法器,最后又落回孙老族长脸上,喉咙里的嘶吼竟似乎带上了一丝……嘲弄与刻骨的恨意。
“孙……家……血……债……”它咧开嘴,粘稠的暗绿尸毒从齿缝滴落,破碎的音节再次挤出,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怨毒!
孙老族长脸色又是一白,握着血令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身后那些老人中,也有几人脸色骤变,诵念声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尸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侧方一窜,竟不是扑向严阵以待的孙家众人,也不是攻击近在咫尺却暂时被忽略的陈望,而是朝着祠堂侧面、那片被火光和磷光照亮的围墙阴影处冲去!动作迅捷如电,与它庞大的体型形成诡异反差!
它要逃?!
陈望和孙老族长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但下一刻,他们就意识到不对。
尸魈冲击的方向,并非围墙薄弱处,而是……祠堂侧面一处看似普通的、布满青苔的墙角!
那里有什么?
只见尸魈冲到墙角,毫不减速,抬起一只利爪,狠狠插向墙壁与地面的交接处!坚硬的青砖和夯土在它利爪面前如同豆腐,碎石泥土纷飞!它另一只爪子也加入进去,疯狂挖掘!
它不是在逃!它是在……挖什么东西!
“拦住它!它在动祠堂地基!”孙老族长脸色剧变,厉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他手中血令红光再盛,一道比之前细却更加凝练的红芒激射而出,直取尸魈后心!
几个手持法器的孙家老人也急忙催动手中之物,各色光芒打向尸魈。
陈望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绝不能让这邪物肆意破坏祠堂,尤其是孙老族长如此惊恐,那墙角之下恐怕隐藏着极为重要的东西!他强提一口真气,右手桃木剑虽已裂纹遍布,但剑尖依旧带着破邪本质,配合身形,从侧面刺向尸魈挖掘的利爪!
尸魈却似乎铁了心,对身后袭来的攻击不闪不避,只是略微调整姿势,用后背最坚硬的硬皮和涌动的磷光硬抗!
“砰砰!嗤!”
血令红芒和其他法器光芒接二连三打在尸魈后背,炸开团团黑烟和火光,灼烧得它皮开肉绽,磷光乱颤,但它只是发出一声声痛吼,挖掘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反而更加疯狂!
陈望的桃木剑刺中了它挖掘的右前臂,剑尖艰难地刺入硬皮半寸,便再难深入,反而被肌肉和阴气死死夹住。尸魈猛地一挥臂,巨力传来,陈望虎口崩裂,桃木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就这么一阻的功夫,尸魈已经在那墙角挖出了一个足有半人深的大坑!利爪似乎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铿”的一声闷响。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双爪齐下,猛地向上一掀!
“轰隆!”
一大块厚重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青石板,连同上面附着的泥土,被它硬生生从地下撬了起来,摔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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