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闻言顿时停住脚步。夏日衣衫单薄,若是在凌策面前拉扯得不成体统,那可就难堪了。宝琴见探春偃旗息鼓,暗自惋惜错过了一个帮湘云的机会。
湘云注意到探春的目光扫过她的衣领,立刻会意,赶紧躲到宝钗身后检查。确认无碍后,她趴在宝钗肩头朝凌策问道:策哥儿,方才问你呢,怎么没去东府?
凌策无奈地摊手:你们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贾蓉伤势已无大碍,按时服药即可。
这时黛玉款款而入,目不斜视地从凌策身边走过,忽然轻呼一声:三妹妹,你这院子好生奇怪,怎么二姐姐不在,倒像是多了个什么似的?要不要请个道士来看看?
众姑娘忍俊不禁,湘云笑得前仰后合:林姐姐说得极是!这院里确实多了个人影,怪吓人的。不如我们都走吧,让三丫头独自在这儿!
探春红着脸啐了一口,见凌策一脸无奈,也忍不住笑了。如今阖府皆知她与凌策的事,被姐妹们打趣也是常事。
都别闹了,进屋说话吧。翠墨,去准备些茶点。探春吩咐完,朝翠墨使了个眼色。机灵的翠墨会意,带着小丫鬟们退下。
正值东府治丧期间,姑娘们不便设宴,只是简单小聚。待众人嬉笑着进屋后,探春红着脸打发走下人,这才与凌策缓步同行。
方才人多时还不觉怎样,此刻独处反倒局促起来。凌策体贴地打破沉默:这些日子你操持家务辛苦了,我又两头奔波不能常来看你。那些养身的药膳可按时用了?
探春低头轻声道:也不算太累,就是琐事多些。有不懂的去请教凤姐姐便是,我不过是从旁协助罢了。
凌策摇头道:你总是这般谦虚。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在学本事,日后好替我掌管内宅呢!”
“呸!再胡说我可恼了……”
“怎么是胡说?我巴不得那天早些来!”
饶是探春素来爽利,听到这话也羞得耳根发烫,攥着帕子瞪他一眼,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臊人的话来。
“二姐姐怎么没同你一道来?”
“许是二姐姐体贴,特意给咱们留……罢了,兴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探春快步走到外间,绢帕在绯红的脸颊旁急急扇动。身后传来凌策的低笑,她咬着唇瓣轻声道:
“你收敛些,丫鬟们都在里屋呢!若叫她们瞧见我这模样,定要笑话的!”
凌策暗笑她掩耳盗铃——此刻里间早传出窸窣的笑声了。素日机敏的三姑娘,到底也被自己带得娇憨起来。
荣禧堂内,本该休沐的贾政竟穿戴齐整,朝来客深深作揖:
“下官贾政,拜见柯相!”
探春院外间。
凌策故意长叹一声:“连杯热茶都要自己倒,可见是生分了。”
“少装模作样!”探春将茶盏推过去,“你去找二姐姐做什么?”
“问些琐事罢了。”凌策抿了口茶,“倒是你们,偏赶在东府治丧时小聚?老太太若知晓怕要不悦。”
提及贾珍丧仪,探春蹙眉道:“不过姊妹们说几句体己话。自老太太与凤丫头去了东府,两位太太又撒手不管,我实在分身乏术。”
“前儿在东府接风宴上才见过的,倒像隔了半年似的。”
凌策了然点头。人闲时总觉得光阴慢,忙起来反倒记不清晨昏。
“二婶带走了管事嬷嬷,连丫鬟们也抽调大半,你自然捉襟见肘。早劝你挑几个伶俐的帮手,又顾忌二婶多心。”他忽然轻笑,“待你做了侯夫人,把差事分派下去便轻省了。”
“你!”探春急得去捂他的嘴,忽听得里屋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顿时羞得伏在案上。
凌策早已察觉姑娘们躲在帘后 ,湘云与宝琴还时不时发出轻笑。但他自然不会告诉探春,否则这位贾府三 定会恼他。
探春见凌策目光温柔地凝视自己,心头微乱,唯恐他说出令人脸红的话被旁人听去,急忙抢先开口:今日不过是姐妹小聚,你既已看过说过,不如去忙正事吧。
凌策故作夸张:这就赶我走?才说了几句,再陪我片刻可好?
谁要陪你!探春轻啐一口,我们女儿家说话,你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温书!
凌策轻笑上前,压低声音道:你放心,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将来,我定会金榜题名。
胡说什么......探春双颊绯红,瞪了他一眼,忙起身执帕轻扇,提高声音道:林姐姐和宝姐姐服了你的药都已痊愈。我会劝她们多走动,你快去忙吧!说着悄悄使眼色示意他接话。
凌策忍笑轻咳:也好,待无人时再来寻你。
探春手中团扇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里间顿时传来姐妹们压抑不住的笑声,她刚褪去的红晕又漫上脸颊,狠狠瞪了凌策一眼:不送!
凌策知趣地起身:我先告辞,你们记得关好门玩耍。如今贾母已渐渐看开,贾珍丧事也将移灵。湘云等人本与贾珍无亲,黛玉与东府的关系更是疏远,只要不张扬便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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