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事馆堂屋里的空气,仿佛随着阿King屏幕上那些逐渐交汇的线索和数据流,也变得粘稠而紧绷起来。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被老城区参差的屋顶线吞噬,只留下青灰色的、沉闷的余晖。街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却照不透这间屋子里越发凝重的思绪。
“星纹云母的匿名交易,和黄阿婆提到的西边口音生面孔收购特定草药,在时间上重叠,地域指向也有交集。”阿King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暴露了他内心的专注与急切,“更重要的是,这三笔匿名交易的支付方式,都关联到一个境外加密虚拟货币钱包,而该钱包在过去四个月内,还有另外七笔小额、分散的支付记录,收款方IP地址分散在滇、桂、粤三地,难以追踪实体。支付的金额、频率和模式,都符合‘小额试探性采购’或‘分散原料收集’的特征。”
屏幕上,一幅以岭南为中心、辐射向西南的地图被点亮,几个红点闪烁:荔湾区的快递驿站、黄阿婆所在的龙津西巷、越秀区另一处老旧的居民楼(另一笔草药交易的疑似地点)、以及滇南某县城的模糊坐标。几条虚线将这些红点连接起来,勾勒出一张稀疏却确实存在的网络雏形。
“不是单打独斗。”叶知秋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站在阿King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红点和连线,“有资金渠道,有采购网络,有明确的材料需求清单(星纹云母、鬼见愁、千里香等),还有在本地寻找‘中间人’或‘供应商’的行为。这是一个有组织的、至少具备基础后勤和资源整合能力的……团体。或者说,项目。”
武胜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太懂那些虚拟货币、IP地址,但“有组织的团体”这几个字他听明白了:“妈的,果然不是一两个小毛贼在瞎搞!这帮孙子想干嘛?在咱们岭南开分店?卖那些害人的香囊?”
“恐怕不止是‘卖’那么简单。”陆文渊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代表星纹云母流向的那个红点上,“星纹云母,在西南某些古老传承中,常被用作‘阵基’或‘法器’的辅料,取其‘沟通地脉’、‘稳固能量结构’之效。鬼见愁性阴毒,多与‘驱邪’、‘镇魂’的偏门用法甚至害人邪术相关。千里香,香气特异持久,是制作特殊香料、乃至某些‘标记’、‘引导’类媒介的常见材料。”
他顿了顿,看向桌面上那个依旧封印在木盒里的暗红香囊:“把这些材料,与苏婉清香囊中发现的骨粉、矿物粉末、以及那缕阴寒法力结合起来看……对方很可能不是在简单地‘模仿’或‘售卖’成品。他们是在……系统地研究和试验一种融合了西南巫蛊媒介技术、‘水底衙’部分能量侵染理念、以及特定风水或阵法知识的……复合型‘术式’或‘产品’。”
这个推测让堂屋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系统性的研究、试验……这意味着投入、目的性、以及潜在的规模化风险。远比几个流窜的余孽随手制作害人玩意儿要可怕得多。
“滇南古道……九月初九……”陆文渊喃喃重复着沈琬之前提供的线索,眼神深邃,“如果这真是一个有组织的‘项目’,那么这两个关键词,很可能不是偶然。滇南古道是历史上通往西南腹地的重要通道,也是各种文化、物资、乃至隐秘传承交流的走廊。九月初九,重阳节,在玄学上既是登高祭祖、阳气最旺之日,也常被某些邪术用作‘阴极阳生’、‘逆转换气’的时机。”
他看向阿King:“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把‘滇南古道’和‘九月初九’作为潜在的目标或节点,代入这个正在浮现的‘网络’模型中。看看能否推导出他们可能的活动轨迹、资源集散点、或者……最终目的。”
阿King立刻应下,屏幕上数据流再次加速翻滚,新的算法模型开始运行。
叶知秋则走回工坊,片刻后拿出了一个笔记本,上面是她根据香囊分析结果和黄阿婆提供的草药清单,初步推断出的几种可能的“配方”或“工艺流程”草图。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试验复合型术式,那么不同材料的配比、处理顺序、能量注入方式,都会导致最终产物效果的天差地别。”叶知秋将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号、分子式和能量流转示意图,“苏婉清的香囊可能只是其中一种‘温和’的试验品,用于测试‘标记’和‘梦境侵扰’效果。而星纹云母的加入,可能意味着他们在尝试更‘稳固’或具有‘场域’效果的东西。鬼见愁和千里香的组合,则偏向于‘诱导’和‘控制’……”
她的分析专业而冷静,却让武胜听得头皮发麻:“老叶,你是说,他们可能还在搞其他更邪门的玩意儿?不止是让人做噩梦?”
“极有可能。”叶知秋点头,“而且,从他们收购材料的谨慎和分散程度来看,他们很小心,不想引起官方或同行的注意。这也说明,他们所图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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