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将空气烤得干燥，陆队指尖的香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微微蹙眉，才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对面的铁椅上，王启明垂着头，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再也没有半分建筑局副局长的体面。
陈曼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推到王启明面前，纸张划过桌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从2013年到去年，红星轧钢厂的空壳公司向你海外账户转账共计七千三百万。王局，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和蝰蛇组织毫无关系，这笔钱，你要怎么解释？”
王启明的肩膀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是……是别人陷害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海外账户，这些流水都是伪造的！”
“伪造？”陆队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王启明，站在红星轧钢厂的车间里，身边站着的正是当年的轧钢厂厂长——也是蝰蛇组织的最初成员。“这张照片，是从陆老先生的日记夹页里找到的。你以为把人灭口，把厂子废弃，就能抹掉所有痕迹？”
照片落在王启明面前，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厉鬼。陆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二十年前，你用劣质钢材偷换了老洋房扩建工程的合格材料，被陆老先生发现后，你设计陷害他的同窗，制造意外让他失踪。陆老先生知道斗不过你，只能将证据藏在钟楼的钟摆里，守着这个秘密郁郁而终。这些年，你靠着这些黑钱步步高升，却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吧？”
王启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铁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陈曼见状，又将那卷从钟摆里取出的录音带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当年和轧钢厂厂长的对话。你说，要让陆老先生‘永远闭嘴’，要让那些用了劣质钢材的建筑，成为你敛财的工具。王启明，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吗？”
录音带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把利刃，剖开了王启明伪装多年的面具。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认……我认了……”王启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有罪行。从二十年前如何勾结轧钢厂厂长生产劣质钢材，到如何贿赂官员打通关节；从如何设计陷害陆老先生的同窗，到如何建立蝰蛇组织，操控着沪市建筑行业的灰色地带；从如何安排人手监视陆家老洋房，到如何在东窗事发前试图携款潜逃。
每一个字，都沾满了血腥和贪婪。
陆队和陈曼对视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罪犯，得意时不可一世，落网后丑态百出。
“蝰蛇组织的其他成员，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陈曼拿起笔，准备记录。
王启明摇摇头，苦笑一声：“没了……能被你们抓到的，都是小喽啰。真正的核心成员，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早就隐姓埋名，逃到国外去了。我是这个组织的最后一张牌，也是……最没用的一张。”
审讯结束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陆队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陈曼收拾着桌上的卷宗，看着王启明被警员带走的背影，轻声道：“二十年前的冤案，终于了结了。”
陆队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晨曦刺破云层，洒在沪市的街道上，将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罪恶，照得无处遁形。
两人走出审讯室，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陆景年。他手里拿着一本装订好的册子，眼眶泛红：“陆队，陈警官，这是我整理的祖父日记和相关资料，里面记录了他当年发现劣质钢材的全过程。我把它捐给市局，希望能给更多类似的案子，提供一点线索。”
陈曼接过册子，指尖拂过封面烫金的“陆氏日记”四个字，郑重地点头：“谢谢你，陆先生。这本册子，我们会好好珍藏。”
陆景年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祖父的冤屈，恐怕永远都不会被揭开。老洋房的修缮工程已经完工了，我打算把它改成一个小型的建筑博物馆，纪念我祖父，也警示后人。”
“这是个好主意。”陆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建筑是有灵魂的，不该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
告别陆景年后，陆队和陈曼驱车前往钟楼。阳光洒满大地，沪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钟楼的顶端，巨大的钟摆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摆动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陆队走到钟摆旁，看着那个被打开的暗格，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陈曼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轻声道：“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张恒的枪子儿擦着你的肩膀飞过，我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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