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炆在守的壁垒挡住首轮齐射的瞬间，用不到一秒的时间完成了拦截弹齐射的发射指令校准。数千枚拦截弹从穹顶发射井中同时升空，尾焰在深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金橙色光网。拦截弹在接近敌舰时自动修正出极其细微的随机偏移，携带命运印记的金色光流穿透了数艘重型舰的舰艏装甲，舰内火控系统在干扰下出现计算偏差，几艘敌舰的湮灭主炮在充能过程中误判了目标坐标，将光束打偏在穹顶侧翼的辅助天线塔上，炸飞的合金碎片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滚。
深空方向的第一波攻势被暂时遏制住了，但秦昭从全息沙盘上看到了更危险的信号。低轨道碎屑带深处，隐身机甲集群的推进速度正在加快。离九将一百八十台隐身机甲分为三个突击波次，第一波负责正面吸引外围火力，第二波绕开对接舱正面防线、从侧翼迂回渗透，第三波由她亲自带队，直取太空电梯对接舱的控制核心。每一台机甲都配备了升级版的短距跃迁模块和抗命运法则屏蔽镀层，拦截弹的弹道偏移效果对它们的影响大幅下降。
林墨蹲在碎屑带深处一块废弃卫星残骸的暗面，把从太空电梯中段拆回来的感应雷重新布设在离九的突击路径上。他的宇航服右臂密封胶带在之前与离九的缠斗中被划开了不止一次，供氧系统已经亮起红色警示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低压警报。他没有理会警报，只是将感应雷的引爆引信逐枚校准，每一枚雷的爆炸时序和空间分布都精确到米级，目标不是为了炸毁机甲，而是为了在隐身机甲集群最密集的区域制造碎片云，用碎片云干扰它们的吸波涂层。隐身涂层能在雷达上隐藏机甲轮廓，但无法隐藏碎片云在碰撞时机甲外壳留下的细微划痕，这些划痕会改变涂层表面结构，让隐身效果逐渐衰减。
离九的专属机甲冲在第一波的最前方。双柄湮灭战刃在跃迁余温下泛着刺目的冷光，她的推进器尾焰在碎屑带中拖出一道笔直的光痕，不绕弯，不躲避，以最快速度正面突进。林墨布设的第一组感应雷在她突进路径上触发，数十枚小型轨道雷同时爆炸，爆炸产生的碎片云将她身后的数台隐身机甲从隐身状态中撕了出来。它们的吸波涂层被高速碎片撞击后出现细微破损，在雷达上显现出模糊的边缘轮廓。顾星炆在屏幕上捕捉到这些轮廓的瞬间立刻将备用火力切换过来，数枚拦截弹从侧翼方向切入，精准击中那几台暴露的机甲。
离九没有减速。她知道林墨在做什么，她更知道自己的时间窗口极其有限。她的短距跃迁模块在之前的渗透战中已消耗了大量能量，每一次跃迁都意味着后续航程的推进剂储备被进一步压缩。她必须在跃迁模块失效之前突破对接舱闸门。她将双战刃交叉在身前，刃口的湮灭能量频率校准至最高，准备在接触闸门的瞬间一击切开所有防御。
就在她冲过最后一片碎片屏障、距离对接舱闸门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时，林墨从她侧上方的残骸阴影中俯冲而下。他的推进背包在极限距离瞬间点燃，淡蓝色离子束将他整个人加速推入离九机甲的近身范围内。热能匕首的刀锋在真空中无声地切入她机甲右臂的关节伺服电机，他整个人的身体借着冲击惯性将匕首一路推到底，直到刀尖从关节另一侧穿透而出。
离九的右臂战刃在伺服电机被切断的瞬间失控脱落，漂浮着撞上旁边一块废弃卫星碎片。她没有任何慌乱。她将左臂战刃换到完好的左手机械臂上，刃口反转以反手姿态斜劈向林墨的推进背包燃料阀。林墨松开匕首，任由那把刀嵌在她右臂关节里，侧身避开，然后一拳砸向她机甲胸口的能源核心护甲，将护甲表面一块已经被碎片反复撞击过的合金板材砸得凹陷进去，露出下方密布的能量管线。她趁林墨收拳的间隙抓住他的宇航服左臂，将他整个人甩向旁边的碎片屏障。林墨的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合金残骸，供氧系统的红色警报从间歇闪烁变成持续长鸣。
两人在碎屑带的黑暗中同时停下来。离九的机甲右臂垂在身侧不再运作，左臂战刃的刃口仍对着林墨的胸口。林墨的后背靠着那块被他撞凹了的合金残骸，面罩内的呼吸声粗重得几乎盖过了耳麦里的警报。离九没有继续进攻，林墨也没有拔备用匕首。隔着面罩，谁都无法看清彼此的表情，但离九的内部核心日志里，一段不被任何程序定义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与她的作战指令并行运行。
“不只是群体意志。”林墨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一个具体的人说话，而不是一台机器，“我刚才那一刀可以直接切断你的核心能源线，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切断吗？”
离九没有回答。她的作战指令在催促她利用这一刻直接冲向对接舱闸门，那里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但她没有动。不是程序卡顿了，而是之前那百分之零点零七的偏差，正在影响她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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