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混沌未开之前，一点微弱的灵光在虚无中飘荡。那灵光微弱得随时会熄灭，却始终倔强地存在着，不知飘了多少亿万年。
他看到那点灵光终于落入一处正在诞生的世界，与一道残破的意志融合——太初老人。
他看到太初老人以最后的余力，将那点灵光送入轮回，化作一个婴儿，在某个下界诞生。
那个婴儿，叫李晨。
“原来如此……”
李晨心中升起明悟。
他的“源头”，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古老。那点灵光，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本源之一，本应与天地同寿，却不知为何失落，飘荡无尽岁月，最终被太初老人所救。
这就是他修炼混沌之道如此顺畅的原因——他本就从混沌中来。
画面一转。
他看到“现在”。
无数条因果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宫婉儿、刀无痕、凌清雪、羽轻烟、墨尘……连接着那些被他斩杀的人，北辰、幽冥教主、冥府三使、冥渊……
还连接着两道他从未见过的、极其模糊的因果线。
一道，指向陨圣山圣骸消散的地方。那是他与那圣者最后的交易——查出背叛者，让平衡恢复。
另一道，指向冥府最深处。那里，有一道古老、浩瀚、充满死亡气息的意志，正隔着无尽虚空，冷冷注视着他。
冥府之主。
画面再转。
他看到“未来”。
无数种可能，如同无数条岔路，在他面前展开。
有一条路上，他成功集齐九枚碎片，平衡之楔重现，他借此迈入鸿蒙。但宫婉儿五人，尽数陨落于冥府之主手中。
有一条路上，他放弃碎片，带着五人逃离第九天域，隐居不出，苟活无尽岁月。但冥府之主终究寻来，全部身死。
有一条路上，他以自身为饵，引冥府之主出手，同时引爆体内所有至宝，与其同归于尽。五人逃生，但再无见面之日。
有一条路上……
无数条路，无数种结局。
没有一条，是所有人存活、且他成功迈入鸿蒙的。
“看到了吗？”
因果古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因果，早已纠缠到极致。无论你选哪条路，结局都已注定。”
“现在，本座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问——”
“你修道至今，为的是什么？”
李晨沉默一息。
“为超脱。”
“超脱什么？”
“超脱一切束缚——天地、命运、因果、生死。”
因果古树沉默片刻。
“第二问——”
“若让你在自身超脱与五人存活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李晨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但他只沉默了一息。
“我都要。”
因果古树笑了。
“贪心。但本座不评判对错。”
“第三问——”
“若让你现在回头，放弃碎片，带五人离开第九天域，从此隐姓埋名，可保所有人平安。你——回不回头？”
这是最致命的一问。
若他回答“回头”，意味着放弃碎片，放弃迈入鸿蒙的机会，放弃查明真相的执念，带着五人苟活。这是“生”路。
若他回答“不回头”，意味着继续走下去，与冥府之主正面为敌，九死一生，甚至可能连累五人殒命。这是“死”路。
洪流中，无数画面闪烁——
宫婉儿笑着喊他“晨哥”。
刀无痕拍着胸脯说“老大去哪我去哪”。
凌清雪清冷的剑光。
羽轻烟温柔的注视。
墨尘清朗的笑容。
还有——
冥府最深处，那道古老意志的冷笑。
李晨闭上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睁开眼。
眼中，一片平静。
“我选——”
因果殿外。
宫婉儿五人焦急等待。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就在他们快要按捺不住时——
灰白色的因果古树，猛地一震！
一道身影，从树干中缓步走出！
正是李晨！
他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平静深邃。手中，握着一枚晶莹剔透、七彩光芒稳定流淌的碎片！
第七枚！
“晨哥！”宫婉儿迎上前，眼眶微红，“你……”
“没事。”李晨摆手，目光落在因果古树上。
那张苍老的面孔，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无数年来，入因果洪流者不知凡几。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一成。”
“能答对本座三问的，更是凤毛麟角。”
“而能让本座看到……那种未来的——”
它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李晨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多谢。”
他转身，带着五人，一步跨出，消失在因果殿范围。
身后，因果古树那张苍老的面孔，渐渐隐去。
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李晨背上。
“有意思……”
“那种未来……连本座都看不清的结局……”
“罢了罢了，因果之道，本就无常。”
“随他去吧。”
古树轻轻摇曳，陷入永恒的沉默。
虚空中。
“晨哥，那三个问题……”宫婉儿忍不住问。
李晨脚步一顿。
沉默片刻。
“不重要。”
他继续前行。
宫婉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问。
但她注意到，李晨握着那枚碎片的手，比平时紧了几分。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微不可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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