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微微凑近了一点点，将那块桃花糕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触碰到玄璃垂落的玄色衣袖。
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
“师兄……你尝尝……就尝一口，好不好？真的……是甜的……”
这带着哭音的、软弱的恳求，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玄璃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块糕点，而是快如闪电般，一把攥住了凌月那只捧着糕点的手腕。
“呃！”
凌月猝不及防，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冰冷到刺骨的力量，疼得他闷哼一声，眼泪瞬间飙飞。
那块精致的桃花糕再也拿捏不住，“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甜腻的香气混杂着灵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玄璃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着凌月纤细的手腕。
那触感依旧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与他手掌的极致冰寒形成残酷的对比。
而这真实的、毫无隔阂的触碰，所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冲击，远比昨日指尖那短暂的接触要强烈千百倍。
“滋啦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痛与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战栗感，顺着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疯狂地涌入玄璃的感知。
道心裂痕处传来的轰鸣几乎要震碎他的识海！
他猛地将凌月往自己身前一拽！
凌月根本无力反抗，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得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玄璃的身体。
在最后一刻，玄璃的另一只手却倏地伸出，抵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彻底的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个呼吸可闻的程度。
凌月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玄璃那冰冷狂暴的气息之下，吓得魂不附体，连哭都忘了，只是睁大了那双盈满泪水的、空洞的桃花眼，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翻涌着可怕漩涡的冰眸。
玄璃死死盯着他，额角有细微的青筋隐现，呼吸第一次失去了以往的平稳，带着一种压抑的、紊乱的节奏。
他攥着凌月手腕的手指，因为那持续不断的、灵魂层面的灼痛与战栗，而收得更紧，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头。
他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堪称狰狞的表情。
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诡异的麻痒。
能嗅到那混合着泪水咸涩、糕点甜香以及那缕独特温暖气息的味道，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感官。
毁灭他。
或者……占有这温暖。
两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叫嚣。
他看着少年那因为极致恐惧而失神的、却依旧纯净得令人心头发颤的眼眸，看着那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唇瓣……
一种前所未有的、黑暗的、偏执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上他冰冷的心脏。
他猛地低下头，凑近凌月的颈侧，不是亲吻，而是如同野兽确认猎物般，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嗅了一下那萦绕不散的、温暖纯净的气息。
就是这个……
就是这缕气息，这具皮囊，这个愚蠢的灵魂……搅乱了他的道心，带来了这该死的裂痕，和这令他失控的灼痛与悸动！
凌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猛兽般的举动吓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止了。
玄璃抬起头，冰封的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疯狂的晦暗所取代。
他凑到凌月耳边，用那因为压抑着巨大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冰冷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如同宣判般低语：
“既然……甩不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痛苦与执念的颤音。
“那便……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松开了钳制着凌月的手。
凌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那冰冷的玄冰地面上，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可见的、泛着青紫的指痕，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和剧痛。
他蜷缩在地上，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空洞的恐惧。
玄璃重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凌月，周身那狂暴的气息渐渐平息，恢复了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死寂。
只是那冰封的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改变了。
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偏执的，疯狂的……占有。
他不再试图驱逐，不再试图冰封。
既然这道裂痕因他而生，这灼痛因他而起，这失控因他而来……
那么，他便将这缕温暖，这具皮囊，这个灵魂，永远地……禁锢在这片属于他的、绝对的冰冷之中。
直到，要么彼此毁灭。
要么……融为一体。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地上那颤抖的身影。
殿内，只剩下那摔碎的桃花糕散发出的、逐渐消散的甜香，以及一种无声的、却更加令人绝望的……囚禁，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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