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东王府主城的雉堞。
震天的喊杀声中，联军的旗帜终于插上了东城最后的角楼。凤舞营残余的女兵们拄着断裂的长枪，染血的战裙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她们身后，是如潮水般涌入城门的联军主力。
传破天荒将令！秦岳的玄甲已被鲜血浸透，他振臂高呼，不得擅动百姓财物，违令者斩！
亲兵们的呐喊声沿着街道扩散开去，正在逐巷清剿残敌的联军士兵闻声收刀。有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路边货郎散落的玉佩，立刻被队正一记耳光抽得嘴角见血：秦将军令都敢违？
东王府书房内，熏香早已燃尽。
东王爷赵承嗣瘫坐在梨花木椅上，望着窗外冲天的火光，手中的虎符落地。三天前他还在嘲笑凤倾羽用女人当先锋是自取灭亡，此刻那些穿着红衣的女兵却像索命的修罗，踩着尸山血海撕开了他经营十年的城防。
王爷！西城门还能走！亲卫统领浑身浴血撞开房门，末将护您突围！
赵承嗣猛地起身，腰间玉带却地断裂，象征亲王身份的玉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踉跄着抓住统领的胳膊：对，突围！去南王府！孤与南王有盟约......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铁甲铿锵之声。秦岳提着滴血的长刀站在月洞门外，身后玄甲士兵如林而立：赵承嗣，你的南王怕是自身难保了。
亲卫统领拔剑欲刺，却被秦岳反手一刀削断咽喉。温热的血溅了东王爷满脸，他惊恐地后退，撞倒了博古架，价值连城的青花瓷在地上碎裂成刺耳的声响。
拿下。秦岳收刀入鞘，声音冷得像冰。
两名士兵上前反剪赵承嗣的双臂，冰凉的铁链锁住他手腕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突然凄厉地嚎叫起来：破天荒！你个庶出的杂种！破天荒乃太祖血脉，你敢动破天荒......
堵住他的嘴。秦岳皱眉，转身望向冲天火光，清点战俘，尤其是那些戴着紫金冠的。
三更时分，破天荒的御驾缓缓驶入东门。
玄色龙旗在车辇顶上静静垂落，十二匹纯白的河西骏马拉着金顶车厢，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沿街两侧，联军士兵持枪肃立，甲胄上的血污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陛下，前方有百姓跪迎。内侍监总管李德全撩开车帘低声道。
破天荒透过明黄色纱帘望去，只见数百名百姓提着灯笼跪在街旁，有白发老妪捧着粗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糜子粥；有个孩童踮着脚张望，被母亲慌忙按住磕头。他沉默片刻，吩咐道：让秦岳来见。
秦岳很快策马赶到，甲胄未解便翻身下马跪在车旁：末将参见陛下。
城中粮仓何在？破天荒的声音隔着纱帘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回陛下，东王府粮仓在城西，囤积粟米三十万石，另有......
开仓。破天荒打断他，凡东城百姓，无论老幼，每人日领米一升，持续十日。
秦岳猛地抬头：陛下三思！此乃军粮......
军粮可以再征，民心失了，何以立国？纱帘微动，露出破天荒冷峻的下颌，传谕各营将领，明日辰时于府衙议事。
翌日清晨，东王府正堂。
被俘的文武官员被铁链锁着，跪满了青石庭院。赵承嗣穿着囚服，散乱的白发遮住苍老的面庞，却依然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当破天荒的明黄龙袍出现在滴水檐下时，庭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罪臣赵承嗣，参见......参见陛下。有老臣颤巍巍地叩首，锦襕官袍上沾满尘土。
破天荒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昨夜他已翻阅东王府卷宗，这些人中有巧取豪夺的酷吏，也有被迫从逆的寒门士子。他在丹墀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承嗣。
东王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庶子安敢直呼亲王名讳？
破天荒缓步走下台阶，龙靴停在他面前：孤登基已逾三载，你这亲王印绶，是太宗所赐，还是你私刻的？他弯腰拾起地上断裂的玉牌，太祖立国时定下铁律，非皇嫡子不得封王。你这东王爷，本就是窃居高位。
赵承嗣张着嘴说不出话，脸色由红转白。
秦岳。
末将在！
将东王府核心党羽，凡卷宗记载有贪墨、构陷、虐杀百姓者，即刻斩首。破天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其余胁从者，杖二十，削职为民。
庭院里顿时响起震天的哭喊：陛下饶命！
赵承嗣突然疯狂挣扎起来：破天荒！你不能杀他们！都是孤的人......
破天荒冷笑一声，转身登上丹墀，押解赵承嗣及其直系亲属，还有这些人。他修长的手指点过几个瑟瑟发抖的官员，即刻启程回京，交刑部审讯。
秦岳抱拳：末将领旨！
当囚车缓缓驶出东城时，百姓们夹道而立。有扔烂菜叶的，也有默默流泪的。破天荒站在城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囚车，腰间的九龙玉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陛下，南王、西王那边......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
破天荒没有回头，目光投向南方天际：告诉凤倾羽，休整三日，兵指南境。
秋风卷起他明黄的袍角，猎猎作响。东城的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开始在街边支起粥棚，孩童们追逐着联军士兵手中的空鞘木剑，昨日的血腥仿佛被晨雾涤荡干净。
秦岳走上城楼，望着那道孑然挺立的帝王背影，突然明白了为何这个曾经的庶子能在三年间扫平六合——在铁血手腕与怀柔仁心之间，他总能找到最精准的平衡点。
残留在城角的血腥味，正被带着米香的秋风，一点点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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