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靖远侯府的暗卫在墨二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西夏淮西兄弟的赁屋。
墨三则带人盯紧了侯府客院外围。
永王府外书房内，青罗换上了深色劲装，脸上只剩冷肃。
“侯爷，淮西那边拜托了。”她对谢庆遥道。
谢庆遥颔首：“我亲自去。含章那边……你当心些。”言罢，身形没入夜色。
青罗带着薛灵、星三，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后门悄入靖远侯府，径直来到夏含章的客院。
院中寂静，夏含章屋内灯还亮着。青罗独自上前叩门。
“谁？”
“是我。”
门开了。
夏含章穿着寝衣，长发披散，手中捏着笔，脸上先是惊讶，随即化为欣喜：“姐姐？你怎么深夜回来了？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亲昵地去挽青罗的手臂。
青罗走进屋，扫过书案上未干的佛经。“这么晚……还在抄经？”
“心里有些烦乱，抄经静心。”夏含章关切道，“姐姐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出了事？”
青罗转身，直视她：“我回来找一样东西。我日常戴的那串佛珠，不见了。”
夏含章眼神微闪，随即蹙眉，面露困惑：“佛珠？昨日我去竹心斋寻落下的镯子，并未看见呀。姐姐是不是放别处了？或是路上颠簸掉了？”
“是吗？”青罗轻轻抽回手臂，走到窗边坐下，目光如刀，“可偏偏昨日离京未戴，你去了竹心斋之后，偏偏就不见了。阿四，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夏含章笑容微僵，眼圈迅速泛红，声音带上委屈：“姐姐……我拿佛珠做什么？那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姐姐若不信，大可搜我的屋子！”
“搜屋子不必。”青罗语气平静却压迫，“我只问你，佛珠是不是给了淮西和淮北？”
夏含章瞳孔一缩，强自镇定：“姐姐说什么？阿五他们怎么了？我不懂……”
“不懂？”青罗起身逼近，眼神冰冷，“你让他们拿着我的佛珠，以我亲人的身份，去晋王府求见晋王，求取北境军中的举荐信。是不是？”
夏含章脸色骤变，后退撞到书案，墨汁污了佛经。
她眼中闪过慌乱，却立刻被一种混合着伤心、愤怒的情绪取代。
“是！我是让他们去了！”她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滑落，声音颤抖却带着控诉，“可姐姐你呢？你又对我坦诚过吗？！”
青罗眉头一皱。
“你口口声声说要回大夏，说那里才是你的家！可实际上呢？”夏含章泪如雨下，语气激动，
“你早就和永王殿下有了夫妻之实！你早就决定留在他身边了！是不是？你一直在骗我！骗我说要回去，让我心存希望，实际上你却在这里与王爷恩爱缠绵，把我像个傻瓜一样蒙在鼓里！”
她哭得伤心欲绝：“是！我是心悦王爷！他也曾想求娶我！若非父亲出了事，我与他定是已经成亲了！……如今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只想……只想能偶尔看见他，哪怕只是在他身边做个侍妾，我也心甘情愿！”
她抬起泪眼，满是绝望地看着青罗：“可是姐姐你呢？你偏要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说什么绝不要三妻四妾！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句话，王爷他……他如今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她踉跄一步，声音嘶哑：“我只是……我只是太在意他了，在意到哪怕用一点你的东西，借一点你的光，也想离他近一些，也想为夏家、为弟弟们谋一条可能被他看见的路……我错了吗？我错在太傻，错在太相信你，错在把一颗心全都给了不该给的人！”
青罗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控诉的夏含章，心中那冰冷的愤怒和失望，竟真的被她的哭诉搅乱了。
尤其是提到她对纪怀廉的心思，以及那句“绝不要三妻四妾”确实断了某些可能……一丝复杂的内疚和无奈，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
阿四……竟然对纪怀廉存了这样卑微而渴望的心思？还因此生出如此多的怨怼和妄念？
“阿四，” 青罗的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我与王爷之事，无需向你事事报备。至于你的心意……”
她顿了顿，“王爷的心思，从来不在你身上，这与我如何说什么无关。但你不该将个人私情，与夏家的安危、与如此危险的谋划混为一谈！更不该盗用我的信物，去做可能害死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蠢事！”
夏含章却仿佛听不进任何道理，只是捂着脸呜咽：“是，是我蠢，是我不该痴心妄想……姐姐现在有了王爷，自然看不上我这卑微的心思，也觉得我碍眼了……你想赶我走，是不是？因为我心悦王爷，因为我想帮弟弟们，所以你要把我打发得远远的，免得坏了你和王爷的好事，免得弟弟们有了出息碍你的眼？”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哀伤：“好，我走……我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出现。就当我夏含章从未有过这个姐姐……”
青罗听着她一句比一句更诛心的话，看着她绝望的神情，胸口一阵窒闷。
她确实对阿四有所隐瞒，为了逃避纪怀廉的感情，她也确实做了许多把阿四往纪怀廉身边推的事。阿四走上歧路，自己是否也有失察和未能及时引导之责？
然而，青罗终究不是会被情感完全冲昏头脑的人。
最初的冲击和内疚过后，理智迅速回笼。阿四的指控纵然能搅动情绪，却改变不了她盗取佛珠、谋划险局、企图将所有人拖下水的事实本质。
青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清明与决断，只是那份冰冷之下，多了一层深深的疲惫。
“阿四，你不必再说这些。”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对王爷的心思，是你自己的事。你盗取佛珠、指使淮西他们去攀附晋王，是事实。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成为你行差踏错的借口。”
她看着夏含章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道：“看在你我姐妹一场，我不会将你怎样。但京城你是不能再留了。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去江南某个安静富庶的城镇，给你置办宅院田产，足够你一生富足安稳。这是我能做的，最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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