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神都。
残阳如血,给捉妖司衙门前那对青面獠牙的石麒麟,镀上了一层妖异的红光。
铛!!!
卯酉钟响,声传十里。
这钟声,对衙门外头的百姓来说,是收摊归家的号子。
但对衙门里头的江澈而言,这他娘的就是银子掉在地上、清脆悦耳的动静…下值了,自由了,可以去搞钱了!
钟声的第一个音节刚落下,江澈的身子已经如同安装了弹簧,从那堆积如山的纸堆后“biu”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反手将桌上一本摊开的《南疆异物志》盖在底下偷藏的话本上,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紧接着,从抽屉里摸出半块早上剩下的、用油纸包着的烧饼,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就往外走。
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藏着几百斤黄金等着他回去数呢。
老江,你小子,屁股着火了?邻桌的同僚,同为铜锣的张大山,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案卷,头也不抬地打趣道。
江澈三两口把烧饼咽下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含糊不清地回道:火没着,心急。醉仙阁新来了个清倌人,不去占个头排的座儿,感觉这个月的月俸都白领了。
就你?另一位铜锣李三多嗤笑一声,从卷宗里抬起头,你那点俸禄,够在醉仙阁里点一壶开水吗?要去也是去平康里,二十文钱听一晚上,还送你一碟茴香豆。
江澈脚步一顿,嘿嘿一笑,凑过去低声道:老李,格局小了不是?谁说去醉仙阁就非得花钱?咱穿着这身皮,往那一坐,点一壶最便宜的茶沫子,你看谁敢上来撵人?咱这叫‘奉旨体察民情’,懂不懂?白嫖,才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学问。
一番歪理,说得张李二人皆是哭笑不得。
你这个铁公鸡,真是钻钱眼里拔不出来了。
行了行了,赶紧滚吧。
江澈笑着摆摆手,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去醉仙阁是真的,听曲儿是假的。
那老板娘柳知意可是个狐狸精,神都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最近几桩案子透着邪性,他得去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不,有没有什么线索。
正当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公廨房的大门,即将拥抱自由和银子时,一个缇骑校尉像头被野狗追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刚刷的墙。
张锣爷!李锣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大山眉头一皱,沉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缇骑扶着门框,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声音都在抖:户部侍郎……周大人府上……他家公子,死了!
户部侍郎,正三品。
张大山和李三多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江澈一听,已经迈出门槛的脚,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往回缩,身子一矮,就想混进准备下班的人堆里。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的念头:
三品大员的儿子死了?案子肯定麻烦。
麻烦=耗时。
耗时=加班。
加班=没钱。
没钱的活儿,狗都不干!
可惜,他的顶头上司,银锣徐茂才,眼神比鹰还尖。
江澈!
一声断喝,吓得江澈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徐大人,您还没走啊?真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乃我辈楷模!
徐茂才是个年近四十的精悍汉子,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此刻正没好气地瞪着他:少拍马屁!就你小子溜得最快!案子邪门,你脑子活,去看看。
别啊大人!江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下官人微言轻,才疏学浅,怕是会辜负了大人的栽培……
破了案,赏银五两。徐茂才言简意赅。
江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腰杆也直了,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大人,您这是在侮辱我!我辈为朝廷效力,岂能是为了区区五两银子?最少也得十两!
六两!徐茂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八两!大人,您想啊,三品大员的公子,这案子水深着呢,危险!我这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你给我滚!徐茂才太阳穴突突直跳,七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再多!爱去不去!
得嘞!江澈瞬间变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对着张大山和李三多一挥手,豪气干云,两位哥哥,愣着干嘛?走啊!为圣上分忧,乃我辈分内之事!
……
半个时辰后,户部侍郎府。
府内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周侍郎的独子周显,死在了自己的卧房里。
死状,极其诡异。
他全身的血肉像是被凭空蒸发了,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妖物吸食精气所为。李三多检查过后,下了结论。
张大山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能在侍郎府里无声无息地杀人,道行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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