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脚下的不是通往“望月楼”雅间的名贵波斯地毯，而是他那颗正在被反复碾压、凌迟的心。
这哪里是酒楼？
这分明是一座用白银堆砌、用黄金雕琢的销金窟！
那擦得锃光瓦亮的红木栏杆，那墙上挂着的不知是哪位名家的山水画，甚至连那空气中飘着的、若有若无的熏香，在江澈的鼻子里，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金钱的腐臭味。
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那热情洋溢的笑脸，在江澈看来，比鬼市里那个卖小精灵的刀疤脸，还要狰狞可怖。
萧红绫倒是习以为常，对周围的奢华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到二楼临窗的一处最佳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与生俱来的贵气。
江澈则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缩手缩脚地在她对面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小二，点菜。萧红绫连菜单都懒得看，直接对闻声而来的店小二说道，把你们这儿的‘四方来仪’‘金玉满堂’‘龙凤呈祥’‘年年有余’，都给本……本小姐端上来。再来一壶‘雨前龙井’。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好嘞！小姐您稍等，马上就来！
江澈的心，则随着店小二那轻快的脚步声，一点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虽然没来过“望月楼”，但这些听着就贵得要死的菜名，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据说，那一道“龙凤呈祥”，用的就是百年老山龟的裙边，配上南疆空运来的凤尾鸡，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一盅，就要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
他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到这个数！
江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了。
他看着对面那位正优哉游哉品着茶的姑奶奶，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殿……殿下，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您不是饿了吗？要不……咱们先点个……点个‘阳春白雪’垫垫肚子？小人听说，他们家的面，也……也挺有嚼劲的。
阳春白雪？
萧红绫放下茶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
就……就是一碗……面。江澈的声音，细若蚊蝇。
哦。萧红绫点了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了一副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鄙夷表情，本宫不吃面。
……
江澈彻底绝望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色。
很快，一道道精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菜肴，被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萧红绫倒是没有半分客气，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她的吃相，并不算文雅，但却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飒爽，让人看着就觉得食指大动。
可江澈，却味同嚼蜡。
他每夹一筷子，都感觉自己夹走的不是菜，而是自己的血，自己的肉。
喂。
就在江澈沉浸在“破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对面的萧红绫，忽然开口了。
你那招‘醉汉靠墙’，是在哪儿学的？
来了。
江澈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这顿饭，绝对不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鸿门宴啊！
回殿下，就……就是我们村里的一个老乞丐教的。江澈连忙放下筷子，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憨厚中带着几分狡黠的市井嘴脸，那老乞丐，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就喜欢拉着我们这群半大小子，教我们怎么打架不吃亏。这招，就是他的不传之秘。
老乞丐？萧红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这……这就不知道了。江澈摇了摇头，一脸的真诚，我们都叫他‘老酒鬼’，后来他喝多了，掉河里淹死了。可惜了一身的好本事，都没传下来。
他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子虚乌有的人物，安排得明明白白，死无对证。
萧红绫盯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锐利的凤眼，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江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是吗？
良久，萧红绫才收回目光，语气不明地说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今天那两匹惊马，你真的……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又来了！
江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姑奶奶，怎么就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殿下，小人鼻子没那么灵。江澈苦着脸说道，当时那情况，光顾着害怕了，哪儿还有心思闻味道啊。再说了，那马身上，除了马骚味，还能有什么味儿？
有一种……像是臭水沟里烂了三个月的死老鼠，混上了一点狐臊味。萧红绫淡淡地说道，仿佛在描述一道菜。
她的话，让江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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