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心中的疑虑，陈临渊还是决定跟着对方深入庙宇深处。他暗中调整了本源流转的方向，让它更贴近经脉内壁，随时可以应变。既然先前灵识锁定的气息就在此处，不管对方有什么阴谋算计，他也不信对方能奈何得了现在的自己。沼泽深处那些被碾碎的阵纹、消散的妖影，已经足够作为实力对比的参照。
庙宇深处，一座十余丈高的古朴尖塔独立在此。尖塔基座由粗粝青石垒成，边缘没有风化痕迹，就像被重新打磨过一般。塔身表面的纹路比正门石柱上的更细密，排列也更整齐，每一道纹路都顺着塔身弧线向上延伸，最终汇聚在塔尖一点。陈临渊能清晰感知到，这里就是当初灵识锁定的目标，那道大妖气息就藏在尖塔深处，像一枚钉进旧木的铁钉。
面对了尘的邀请，陈临渊没有拒绝，紧随其后踏入其中。
尖塔内壁有无数神龛状的凹陷整齐排列，每一处凹陷的尺寸恰好能容下一尊坐像。神龛底部铺着细密金线，边缘有被长期抚摸留下的光滑痕迹。一尊尊衣着各异、神态一致的僧人雕像静立其中，全都带着同款柔和微笑，眉眼低垂，嘴角微扬。可陈临渊环顾一圈后只觉得，这些明明毫无生气的雕像，仿佛全都将目光锁在了自己身上。这种注视极为均匀，不会因为他移动而偏移，就像被固定在轨道上的视线。
陈临渊暗自运起“史脉溯影”，想要在体表凝练出历史虚影提前防备。他的灵识顺着经脉向外延展，准备将虚影叠加在皮肤表层。可虚影刚成形就自行碎裂，就像一片投入沸水的薄冰，连一点残边都没留下。陈临渊微微一怔，再次尝试，这一回他灌注了更多本源，结果却和上次一模一样——这本他早已熟极而流的秘法，首次彻底失去了作用。
心知不妙的陈临渊当即就要退出尖塔。他足跟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身形已经开始向后退。可就在这时，一直面带温和的了尘，头颅竟以诡异的姿势直接向后扭转，整张脸彻底翻了过来，死死盯住陈临渊。他的眼睛在那一刹那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明，眉心纹路向两侧展开，就像一道慢慢撑开的裂纹。脸上满是狰狞怒意，声音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平稳，只是尾端带着一股被压紧的、旧木开裂才有的细碎声响。
“施主，吾等一直以礼相待。在这宗门神圣之所内，却为何要行此亵渎之举呢？”
话音未落，细碎的咔嚓碎裂声接连响起。神龛里原本毫无生气的雕像表面，竟同时生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从雕像眉心开始，顺着面颊、脖颈、肩头向下延伸，就像被慢慢撑开的旧布。刺目金芒从缝隙里不断向外逸散，汇聚在一起就像一层流动的熔液，顺着尖塔内壁的纹路渗入地面。
刹那间，陈临渊就感觉意识彻底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金芒就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流，裹住他的四肢，顺着经脉向内渗入，一层层封死了他灵识和本源之间的通道。他向后疾退的动作被生生凝滞在半空，就像被按进了一只透明的匣子。
“既然施主不愿皈依，吾等也只好请施主亲身领教一番吾教传承。”了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不断变厚的金芒，带着远处传来般的混响，“等施主亲自体会过大自在、大极乐，自然能明悟吾等这番好意了。”
下一刻，彻底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陈临渊，被无数金芒汇成的漩涡直接拉扯进去。金芒在他周身旋转、收束、挤压，就像被反复折叠的布，将他整个人牢牢裹在中间。他的意识就像被封进一团正在凝固的琥珀，灵识触不到边缘，本源没法向外延展，连呼吸都成了需要反复确认才能完成的动作。
金光渐渐熄灭。尖塔内壁的裂纹慢慢合拢，雕像的眉眼重新恢复成原先的柔和微笑。了尘低声默念一段不知名的经文后，缓缓走出尖塔，步伐和来时一模一样，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泛着细碎金辉。他经过堆在角落的尸骸时没有低头，只是平静走过，就像一汪未被惊动的静水，脸上也重新恢复了方才的温和慈悲。
长安城里，一直坐镇天工坊密室统筹全局的墨一，突然神色一凝。他指尖落在案上那枚属于陈临渊的令牌上，原本还能在灵识边缘捕捉到的微弱联系，此刻就像被剪断的丝线，末端静静垂着，再也没有半点振动的痕迹。
他能清晰感知到，陈临渊随身的令牌彻底黯淡了。那层始终稳定流转的灵光，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只剩最外圈一圈暗淡的光晕。有着过往无数次经验的他自然明白，陈临渊多半是在西域卷入了某个新出现的特异点。
“可恶，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墨一一拳重砸在桌案上，震得案上的令牌都跳了起来。一封从神都战场传来的密函掉落在地，封口早已拆开，信纸摊开，其上赫然写着“神都沦陷”四个大字。那四个字笔画稳实清晰，纸上墨色匀净，可内容却让整间密室的温度骤然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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