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一役，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武周。而在有心人的暗中操弄下，洛阳尽灭的消息瞬间传遍天下，仿佛带着魔力一般激起了一道道波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更远的地方——那座名垂千古的传奇之城：长安。
洛阳沦陷的消息根本不需要墨一通传，自然顺着坊间传遍了朝堂上下。如今的朝堂早被有心人暗中操纵，重新回到了昔日勾心斗角的阴暗泥沼。那些曾经被袁天罡合道前的手段涤荡干净的私欲，就像雨水渗入龟裂的旧土，在洛阳消息传回的当天，便顺着缝隙重新蔓延开来。
袁天罡舍身合道，终究没能将李唐带回贞观盛景。高居九五之位的玄宗皇帝，此时却没有半分烦闷之色。他斜倚在龙椅扶手上，视线越过阶下群臣的头顶，落在殿门外那些正在准备宴席的器具上。如今纵情享乐的他，即便在朝会之时也依旧行放浪形骸之举。
见阶下群臣一言不发，玄宗皇帝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他随手推开身旁服侍的美艳胡姬，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群臣。这道目光落下，殿中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低头的官员不自觉地收紧了握在袖中的手指。
“怎么？昨日寡人交代下去的极乐之宴筹备事宜，处理得如何了？一个个愁眉苦脸，当真败兴。”他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反复回弹，震得殿边正在记录的史官笔尖微微一顿。“杨爱卿，你且说来，寡人这极乐之宴何时方可筹备完成？”
杨相面不改色踏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极乐之宴的诸般事宜早已筹备妥当。若是陛下愿意，随时便可昭告天下。只不过……”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玄宗皇帝怒声呵斥，手中杯盏也含怒朝着下方狠狠砸落。杯盏在阶前碎裂，碎片溅到几位官员的袍角，却没人敢伸手拂去。
杨相不闪不避，任由杯盏砸得额头血肉模糊，血迹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袍面上，他却没有抬手去擦。他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说道：“只不过许多极乐之宴筹备所需物资，需要各路节度使出马方可准时送达。众所周知，李相位高权重，对微臣想来颇有微词。还请陛下恕无能之罪，剩余的筹备事宜由李相大人接手便是。”
玄宗皇帝闻言先是一阵沉默，破碎的杯盏碎片在地面反射着殿外天光，正慢慢冷却下来。他面色阴沉地瞥向本该在杨相身侧不远处、此刻却空无一人的位置，咬了咬牙，随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抛给杨相。玉佩落在杨相掌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边缘的雕纹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极乐之宴当属如今我朝重中之重，万不可因些许琐事怠慢。”玄宗皇帝缓缓起身，他的衣着虽与下方百官格格不入，可那熟悉的帝王威压，在这一刻渐渐回到了他身上。“三日！寡人只给你三日！三日之后，若是极乐之宴无法顺利展开，你便连同九族一并下去领罪吧。”言罢，玄宗皇帝搂着美艳胡姬的腰肢缓步离开，衣袍下摆擦过殿门门槛，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声。
只留下阶下文武百官面色沉重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无论袁天罡昔日留下的手段是否存在，这些身居高位者早已和李唐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们或许会在权力分配上暗中较劲，却不会真正触及皇权的核心框架。即便是为了一己私欲，也断然做不出倾覆李唐底蕴的行为。可就在刚刚，李唐真正的主宰留下了冰冷的三日之期，再加上手握圣命、面色阴沉的杨相，内忧外患之际，这场极乐之宴，只怕便是李唐留存在历史长河中的最后一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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