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扩散开，被这片无边的空阔反复折射又送回来。隔了很久，黑暗深处浮起一阵笑声。那笑声的质地格外复杂，像数十道压在同一根弦上的声音同时发出，间隙里几乎没有停顿，却一直在变化方向与高低。
“命运何其不公。”那些声音叠在一起，“若把你的经历换给我，我又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最后几个字落下时，那层覆盖在声音表面、由数十种不同音色混合而成的共鸣骤然收紧，恰似一片快速合拢的沙地，所有话语都被挤迫得很紧，如同陈年积垢烧灼时迸出的第一声脆响。
陈临渊没有接话，也没有退后半步。他的本源正从那层缠裹不休的凝滞感中挣脱出来，灵识深处涌出的力道顺着经脉向外推展，就像重物缓慢落回原位，一层层恢复着原本的流转走向与节奏。
“既然说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他声音不高，话音落下时，声浪已然裹住了身后那些重新凝聚的虚影。
周处的身影始终隐在旋转的虚影里，从未被触及，他的笑声却越来越轻，仿佛从某个陈临渊触不可及的方位飘来。直到陈临渊收手停下，周处的声音才重新化作完整的独白，带着一种被拆散后重新拼合的奇异质感。
“星灵族？不对，那只是开始罢了。”周处的声音在黑暗中越来越轻，像被不断吹送的风卷向高空，“上个世界你不是亲眼见过那股力量吗？既然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九天外的异族残留，那我就要做这世间最大的异族。从前的周处已经死了，如今的我早已脱胎换骨。我就是天外之魔，是这天地众生亲手塑造出来的魔。”
那些声音在黑暗中盘旋许久才渐渐消散。陈临渊没有追，也没有再追问，他清楚对方已经不在此处了。灵识扫过整片黑暗的边界，没有捕捉到半分残余波动，那些曾经被锁定的气息早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地面上余温未散的妖兽尸骸，散落在尖塔坍塌后的碎砾之间。
他站了片刻，确认灵识覆盖范围内再无半分大妖本源残留，所有曾被标记的气息都已消散干净。他不知道周处去了何处，也不清楚残存的大妖是否真的被彻底清剿，但他可以肯定，短时间内西域边境不会再遭遇先前那种规模的突袭了。
西线已平。剩下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收起烛龙笔，掌心在笔杆上稍作停留，确认那股暗红色的温度已经彻底退去，才转身向东而去。身形掠出时带起的风声，在空旷荒原上被拉成一道窄窄弧线，恰似一根松开后急速回缩的旧线。
怀中的令牌断断续续地震动着，被阻断多日的讯息正一条条重新传回，最新的消息排在最顶端，墨一的字迹比往日更重，笔画末端带着几处轻微顿挫，就像一段被反复确认过的文字。
【速归长安，极乐之宴今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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