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村里的‘小翻译’。王奶奶的方言重,你居然能听懂,还奶声奶气地给我翻译‘王奶奶要借咱家的笸箩’;李大叔家的牛下崽了,你跑回来比划着‘大牛生了个小牛,像你爹一样壮’。你爹说你随我,脑子灵,其实我知道,你是爱听人说话,爱这热热闹闹的村子。
前几天我收到南京家里的信,说外婆病了,想我回去看看。我抱着信哭了半夜,你爹蹲在门槛上抽烟,没说话。天亮时他说‘我跟公社说了,给你请半个月假’,可我看着你熟睡的脸,怎么舍得走?你攥着我的手指头,像攥着根救命稻草,我要是走了,你该多害怕啊。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你,你似懂非懂地拍拍我的脸,把你最宝贝的玻璃球塞给我,说‘娘,不哭’。那玻璃球是你爹用两斤粮票跟货郎换的,你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我把玻璃球串成项链戴在你脖子上,说‘娘不走,娘陪着咱慎儿’。
你爹今天去山里打野兔了,说要给你熬汤补身体。他前阵子带队修水渠,腰扭了,还硬撑着进山。我拦不住他,只能往他背包里塞了两个窝头,叮嘱他早点回来。你趴在窗台上,对着他的背影喊‘爹,打大的’,他回头挥挥手,阳光照在他的脊梁上,像座山。
小慎,你的世界该是彩色的。娘把从南京带来的水彩笔给你找出来了,虽然只剩三支颜色,你却在地上画了满院子的太阳,红的黄的蓝的,说‘一个给娘,一个给爹,一个给青山村’。你爹用铁锹把那些画圈起来,说‘这是咱娃的作品,谁也不能踩’。
夜深了,你爹还没回来,我把你的虎头鞋摆在床头,鞋尖对着门口,这样他一进门就能看见。
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补写:爹回来了,打到野兔了,给慎儿留着腿)”
信里夹着半片野兔的骨头,被打磨得光溜溜的,是父亲的手艺。他把骨头凑到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野兔汤的香味,混着母亲的肥皂香和父亲的汗味,那是家的味道。
第三封:亲爱的徐慎,三岁喽(1972年)
第三封信的信纸是用《人民日报》的边角糊的,背面还能看见“农业学大寨”的字样。徐慎认得,这是母亲的习惯,她总把旧报纸攒起来,糊成信封或笔记本,说“物尽其用”。
“我的小探险家: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在我身边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我肚子上,口水把枕巾浸湿了一大片。你爹在隔壁屋开党员会,讨论村里的事,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你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大概是觉得吵了。
你三岁了,会自己穿鞋了,虽然总把左脚的鞋穿到右脚上,还得意地举着脚丫给我们看。昨天你看见王大爷挑水,非要帮忙,结果把水桶摔在地上,溅了自己一身泥,却叉着腰说‘我长大了,能干活了’。你爹把你扛在肩上,说‘咱慎儿是男子汉了’,扛着你绕村子走了一圈,像是在宣告什么大事。
你最近总爱往知青点跑,看我给村里的娃上课。我教他们念‘床前明月光’,你在旁边跟着念‘床前光光光’,把孩子们都逗笑了。下课后你拿着粉笔头,在黑板上画小鸭子,歪歪扭扭的,却非要我夸你。我把你的画用红笔圈起来,说‘比娘画的好’,你居然害羞了,把头埋在我衣襟里。
你爹最近总被你‘教育’。他抽烟时,你会抢过烟袋锅扔在地上,说‘娘说抽烟不好’;他跟人吵架时,你会拉着他的手往家走,说‘爹,回家吃红薯’。有次他去公社开会,你非要跟着,坐在他旁边,居然安安静静听了两个小时,散会时还跟书记说‘我爹说得对’,把书记逗得直笑,说‘徐村长,你家有个小参谋啊’。
前几天我整理行李,翻出我带下乡的《唐诗三百首》,你抢过去啃,把书角咬得都是牙印。我没怪你,只是抱着你教你念‘春眠不觉晓’,你跟着念‘春眠觉觉觉’,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你脸上,睫毛像小扇子,我突然觉得,当年离开南京虽然苦,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比如你,比如这个家。
你爹说要给村里盖所新学校,让我当校长。他说‘咱青山村不能总这么穷,得让娃们多认字’。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趴在他膝盖上,说‘爹,我也要认字,给娘读诗’。
夜深了,你爹的会散了,他轻手轻脚走进来,给你掖了掖被角,在你额头上亲了一下。他平时不怎么会表达,可我知道,他对你的爱,比这青山还重。
小探险家,人生不是比赛,不用急着长大。你慢慢走,慢慢看,娘教你念诗,爹教你种地,咱们一家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永远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画了个大拇指,说‘咱娃最棒’)”
信里夹着张用红笔圈起来的小鸭子,是他以前黑板画过的,是母亲的笔迹。徐慎想起那所学校,如今还在,门口的石碑上刻着父亲的名字。他以前也在学校里读完了小学,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像母亲信里说的那样,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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