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阴煞那压抑的痛哼声，和钢胆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似是一曲紧张而又危险的乐章。
林枫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击，直接废掉了阴煞。
这一击，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不仅砸烂了赵无极精心布置的下马威，
更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无极盘玩钢胆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良久，赵无极深吸一口气，那心中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股怒意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长叹，从他的口中溢出。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都退下。”
那始终笑眯眯的阳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重伤的阴煞。
两人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宴会厅，消失在侧门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口的刀锋，收到林枫的眼神示意后，微微后退了几步。
但他依旧身姿挺拔，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如同守护主人的忠诚卫士。
偌大的厅堂，此刻只剩下林枫与赵无极二人。
摇曳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墙壁上跳跃。
弥漫的茶香，萦绕在空气中，为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一丝别样的宁静。
赵无极脸上的霸道与威严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辣与审慎。
他看向林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他缓缓开口：
“林小友……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看走眼了。”
他顿了顿，终于不再绕圈子：
“不错，是有人找到老夫，让我给你个下马威，掂量掂量你的斤两。”
林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在口中散开，他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无极，眼神平静而深邃，等待着下文。
赵无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江湖老枭特有的凝重：
“是‘西山俱乐部’里的那几位……真正站在云端上的大佬。
周明轩？他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碎催罢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扶手上敲击着，仿佛在思考着该如何措辞：
“你在江城闹出的动静太大，手伸得太长。
天枢市这潭水，深得很，里面的鱼也大得很。
他们不希望你这条过江猛龙，在这里肆意妄为，打破了他们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林枫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你就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赵无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自嘲混杂的神情：
“刀？呵呵……老夫在这天枢市混了大半辈子，有时候，也不得不看人脸色吃饭。
尤其是……那几位爷的脸色。”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不过，林小友，老夫年事已高，这打打杀杀的日子，早就倦了。
实在不想与你这样的过江猛龙拼个你死我活，让真正的幕后之人坐收渔利。”
他身体靠回椅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了表示诚意，老夫可以向你透露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关于‘西山俱乐部’内部的一些人事脉络，利益纠葛，老夫可以给你一份名单，或许对你有用。”
接着，他第二根手指落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
“第二，关于你们一直在追查的‘蜂鸟’我早有所闻，
……老夫只能告诉你四个字——‘蜂鸟，来自杨’。”
他紧紧盯着林枫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剩下的……你自己慢慢体会。有些话，老夫不敢多说，也说不得。
这，便是老夫的‘诚意’。”
‘蜂鸟，来自杨’！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枫脑海中炸响。
瞬间，这五个字与他掌握的其他碎片信息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关联。
杨……这个姓氏，在天枢市，乃至更高层面，都代表着某个举足轻重的庞大家族。
林枫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赵老的‘诚意’，我收到了。
合作，不是不可以。”
他提出自己的条件：“第一，从此刻起，约束你麾下所有势力，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与我‘天庭’为敌，否则，后果自负。”
“第二，”林枫目光如炬，“我需要你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境外势力在天枢市活动的情报，特别是……一个名为‘神殿’的组织。”
赵无极听到“神殿”二字，眉头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神殿’……那群藏头露尾的鬼东西，老夫也看不惯！
情报，我会让人整理好给你。”
两人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一碰。那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是合作的契约之音。
一杯看似和睦的合作之茶饮下，一个脆弱而各怀鬼胎的联盟，就此达成。
林枫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赵无极亲自将他送至宴会厅门口，态度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离开阴森压抑的西山龙苑，林枫坐进等候的车辆。
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那座如同巨兽巢穴般的庄园，渐渐被甩在身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刀锋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
“老大，那老狐狸的话，能信几分？
他这‘诚意’，怕不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林枫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天枢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半真半假罢了。
老江湖的生存之道，就是永远给自己留足后路和筹码。”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后视镜中那逐渐缩小、最终被黑暗吞噬的西山轮廓，眼神锐利如刀：“但他至少指明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西山俱乐部。而且……”
林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自信：“他怕了。”
“这就够了。”
车辆无声地滑入天枢市繁华的夜色洪流。
而一场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暗战，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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