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满嘴橘色汁水，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程瑶走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根胡萝卜。
橙红色的胡萝卜，又粗又长，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小黑啃得欢快，咬一口，嘎嘣脆。
“小黑，你……”程瑶指着那根胡萝卜，眼睛瞪得溜圆。
小黑抬头看见她，嘴里还含着半截胡萝卜，含糊不清地说：“刚才路过的时候发现的，我就拔了几根揣兜里了……”
说着，他又啃了一口，啃得理直气壮，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程瑶还没来得及开口，合欢林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是谁——偷了我的萝卜！！！”
那声音又响又粗，像炸雷一样在林子间回荡，震得树上的花瓣簌簌往下掉。
整个合欢林正在劳作的师兄师姐们全都停了手，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那嗓门极大，中气十足，一听就不是好惹的主。
她连忙拽着小黑的袖子往后拉，压低声音说：“快把萝卜藏起来！”
小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啃了一半的胡萝卜往身后藏，可那胡萝卜恨不得比他胳膊还长，怎么藏都藏不住。
林间小路上，一个身影连飞带爬地冲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袖口挽到胳膊肘，裤腿上全是泥巴，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湿泥。
他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粗犷，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
他一眼就看到了小黑手里的胡萝卜——那半截啃得参差不齐的、还滴着汁水的胡萝卜。
“你——放下——”
那人一声暴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指着小黑，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
小黑愣在原地，胡萝卜也僵在手里，红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
那人冲到跟前，看清了小黑手里那半截胡萝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痛心疾首。
“你、你吃了我的萝卜！”他指着小黑，声音都在发颤，“你知道我有多么不容易吗？！我浇了多少灵力你知道吗？！我种了三个月！三个月！！就这么被你吃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脸涨得通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程瑶一把拽过小黑，把他护在身后，低头弯腰，态度诚恳：“师兄，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萝卜是你种的，他不是故意的，我赔你！”
闻人暖也凑了过来，凑到程瑶耳边，压低声音说：“这是明玄师兄，他可宝贝这些萝卜了，天天用灵力灌溉，当儿子养的。”
程瑶脸色一白：“那不是完了？”
闻人暖的表情也很微妙：“确实……完了。”
明玄的嗓门更大了，指着程瑶的鼻子嚷嚷：“赔？你怎么赔？你知道我用多少灵力浇出来的吗？你知道我每天起早贪黑伺候它们有多辛苦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程瑶被逼得往后退，小黑躲在程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红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就是看到有萝卜……想尝一口……”小黑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
明玄的目光从小黑身上移到程瑶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他的眼神忽然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如这样……”他摸着下巴，目光在程瑶脸上流连，语气变得轻佻起来，“师妹不如跟我一起双修，这事就算了。”
程瑶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明玄挺了挺胸膛，一副施舍的嘴脸：“我筑魔基后期了，多少师妹想求还求不来呢！要不是看你有些姿色——”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响彻合欢林。
“啊————！”
明玄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地摔在了几丈开外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翻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坑里，脸上全是泥巴，头顶的花瓣簌簌落下来，糊了他一脸。
程瑶和闻人暖还没反应过来，林衍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亮仔站在程瑶身侧，紫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面无表情。
他的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刚才那一剑，甚至没有出鞘。
剑鞘点在明玄胸口，剑气将他震飞出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伤不了人，却足够让他在泥地里滚上几圈。
“瑶姐看不上你。”
亮仔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今天天气不错，树苗长得挺好，瑶姐看不上你。
全场鸦雀无声。
明玄从泥坑里爬起来，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他瞪大眼睛看着亮仔，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那一剑虽然没有伤他，但剑气入体，震得他胸口发闷，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你——”他指着亮仔，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亮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回程瑶身边，语气平静：“瑶姐，继续种树？”
程瑶这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闻人暖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林衍捂着嘴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黑从程瑶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满身是泥的明玄，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亮仔，红眼睛里满是崇拜：“亮仔好厉害……”
花花站在溪边，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亮仔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那张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解气。
明玄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滴着泥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了看亮仔，又看了看程瑶，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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