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全体戒备，刀斧握紧，慢慢靠近，一步一步来，小心残兵藏在残垣后，别被伤着。”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握紧手中刀斧、撬棍，眼神警惕到了极致，队伍缓缓往前挪动，脚步沉重，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越靠近村落，空气中的腥气越浓，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烟火残留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风一吹，腥气更重，远处村落的景象一点点清晰，映入众人眼帘 ——
整个村落，彻底成了一片废墟地狱。
往日错落的土坯房、茅草屋，大半被大火焚毁，黑黢黢的残垣断壁歪歪斜斜立在那里，房梁、屋顶被烧得焦黑坍塌，满地都是烧焦的木料、破碎的瓦片、烧变形的农具、散落的箭支、断裂的刀矛，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地上，横七竖八铺满了尸体，密密麻麻，男女老少、士兵百姓都有，层层叠叠，大多僵硬发黑，有的身中数箭，箭矢还插在身上；有的刀伤深可见骨，血流早已凝固成黑褐色；有的被大火烧死，焦黑蜷缩；有的倒在田埂、墙角、屋门口，姿势各异，无一幸免。
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大片大片黑红，泥泞湿滑，每一步踩上去，都黏腻沉重，腥气更重。
几只野狗、乌鸦在尸体间徘徊，低头啃食腐肉，见人靠近，只是警惕地抬头，发出低低的呜咽或凄厉鸦叫，又低头继续啃食，声音在死寂废墟里回荡，阴森恐怖，令人头皮发麻。
整个村落，没有半点生气，没有一丝动静，只有满地尸体、焦黑残垣、凝固的血地、阴森鸦鸣，像一座刚经历过地狱厮杀的死城，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站在村外田埂上，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极致的震撼、恐惧、悲痛，久久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女眷看着眼前惨状，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皱纹滑落，声音哽咽，嘴唇颤抖：“造孽啊…… 晋军、叛军打仗，苦的都是老百姓…… 好好一个村子，就这么没了……”
赵小草、李莲、董梨、陈小满几位妇人，捂住嘴，强忍着恶心与恐惧，眼泪直流，身子微微发抖，不敢再看，心里又痛又怕。
陈香荷、陈香兰、田春天几个半大孩子，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满地尸体，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说话。
刘铁、刘文、刘武、刘曲、刘红五个孤儿，看着满地尸体，想起自己家人被杀的惨状，眼泪瞬间掉下来，身子微微发抖，紧紧跟着于甜杏，不敢抬头。
孙老六、赵小五几个汝南老兵，看着地上穿着晋军、叛军破烂兵服的尸体，眼神复杂，有沉痛，有麻木，还有一丝后怕。
他们曾是晋兵，没上过战场，从没见过这般惨烈、这般毫无顾忌的屠村场面。
于大柱、于木、于林、陈忠几个男人，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死，指节发白，眼神沉重得能滴出水，心里又怒又痛，又无比警惕。
乱世里，晋军与叛军厮杀，最苦的从来都是百姓。大军过境，烧杀抢掠，百姓夹在中间，任人屠戮，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何其无辜，何其凄惨。
三个被俘徒役早吓得浑身筛糠，牙齿打颤，缩在队尾，半分逃跑心思都没了。
于甜杏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惨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声音压低却沉稳：“动作轻些，别出声，快些走出村子。”
众人点头，小心翼翼踏入废墟。脚下血泥黏腻，腥气熏人，野狗惊得四散逃开，鸦鸣更显阴森。队伍走得极慢，目光扫过每一处残垣缝隙，警惕到了极点。
一路死寂，只有沉重脚步声与呜咽风声。
队伍穿过半片废墟，渐渐靠近村子中心位置，这里曾是几户富农的宅院，土坯墙更高，院子宽敞，此刻大半焚毁，大门歪斜，院墙塌了大半，焦黑木料散落一地，院内荒草疯长，比别处更隐蔽。
就在队伍缓缓走过这座残破宅院时，走在队尾的李九娃忽然脚步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风刚好停了一瞬，一阵极轻、极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宅院深处、一处坍塌房基下传来。
声音太轻，混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察觉，若非此刻死寂，根本听不到。
李九娃浑身汗毛一竖，猛地停下，下意识往前一撞，撞到前面陈大湖后背。
“砰” 一声轻响，陈大湖回头皱眉：“九娃哥，你干什么？”
李九娃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大湖，你听！里面好像有人！”
陈大湖一愣，立刻侧耳凝神。
风再次掠过，那压抑咳嗽声隔了很久又响起。
“好像有人！” 陈大湖脸色骤变，压低声音，“从那片塌房底下传来的！”
这话一出，整个队伍瞬间停住，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齐刷刷看向那座残破宅院深处，塌房之下，杂草丛生，碎瓦木料堆积，极为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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