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人多眼杂,城门官兵随时会巡查过来。” 于大柱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咱们不要扎堆守在城门底下,先往后退,去到五里之外的那片荒坡落脚。那里有一处坍塌的旧土窑,能挡风遮雨,也不容易被官兵盯上。大家先安顿下来,慢慢合计出路。”
众人没有异议,此刻留在城门下只会徒增危险。
一行人收起悲戚与惶恐,重新整好队形,转身朝着城外五里地的荒坡挪动。队伍行进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个人的脚步都沉甸甸的,一路无话,只有寒风掠过枯草的簌簌声响,伴着偶尔传来的孩童低泣。
五里路程,往日不过半个时辰脚程,今日却走了许久。那片荒坡地势偏高,远离主官道,一座大半坍塌的土窑孤零零立在坡上,窑身厚实,恰好能遮挡深秋的寒风。
土窑周边杂草丛生,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寿春方向的动静,又不会太过惹眼,确实是临时落脚的好去处。
抵达之后,青壮们分工协作,一部分清理窑内的碎石杂草,整理出可供坐卧的空地;一部分捡拾枯枝,堆起小小的火堆,不敢明火外露,只留一点余温驱寒。
妇人们解开行囊,取出面饼、干野菜,按照人头均分。
陈李氏靠在土窑内壁坐下,揉着发酸的腰腿,目光望向寿春城的方向,连连叹气。“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只想寻个安稳地方活下去,竟也这么难。”
赵小草挨着她坐下,眼圈通红,紧紧搂着女儿陈香兰。
田二牛的媳妇董梨抱着田秋天,低声与身旁的赵小草交谈,可她自己的脸上也满是愁容,田二牛是家里唯一的劳力,若是被抓去当兵,她和外姑带着三个孩子往后便无依无靠。
于大柱走出土窑,站在坡顶远眺。
孙老六、陈忠、柳顺三人也陆续走上坡顶,四人并肩而立,低声商议对策。
“依我看,硬闯、躲藏都行不通。” 柳顺率先开口,“周将军此次征兵是铁了心的,巡兵遍布各处,一旦被查获,下场只会更惨。”
“可把孩子们、女眷和老婶子们丢在这里,我们几个去当兵,实在放心不下。” 于木闷声说道,他站在几人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战场刀箭无眼,能不能活下来全凭运气,就算活下来,日后也不知能否再和家人团聚。”
“若是被驱逐,百里之外荒无人烟,流匪遍地,我们这一大家子,也不过是随时被抢的靶子。” 于林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分析利弊,从正午商议到日头西斜,依旧没能想出一条万全之策。
所有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没有一条路能让众人安稳脱身。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沉入西山,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荒坡之上。
于甜杏结束了清风小区一日的劳作,借着时空穿梭的便利,准时下工。
众人看到于甜杏归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围拢过来,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期盼。
于大柱快步迎上前,苍老的脸上写满疲惫与焦灼:“甜杏,你可回来了。今日我们到了寿春,遇上了官府的流民征募令。十六到四十岁的汉子必须入伍,不入伍就把全家驱逐百里。我们队伍里青壮大多都是适龄,走了,老小没人护;不走,就要被赶去荒郊,怎么选都是死路。我们想绕小路绕行,可柳顺说四处都有暗哨巡兵,根本躲不过去。我们思来想去,整整一下午,半点法子都没有。”
于甜杏目光沉静,先是看向远处的寿春城,又扫过眼前这群满脸惶恐、疲惫不堪的家人同伴。她
“我在远处看了许久,寿春防卫森严,大小路口、山间小径全有官兵把守,想要偷偷绕路南下,完全行不通。” 柳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也带着一丝无力,“周将军扩充兵力抵御胡寇,这道征募令推行得极为严苛,没有通融的余地。”
“那…… 那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田婶子颤声问道,眼眶再次泛红。
于甜杏轻轻摇头:“眼下我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今夜大家安心在此休整,再想想。”
众人听闻,心底最后的期盼也落了空,却也明白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夜,漫长得如同整整一年。永嘉四年的乱世,从不会给底层百姓半分喘息的机会。
荒坡之上,此起彼伏的浅眠呓语、压抑啜泣,和远处寿春城内隐约传来的巡夜梆子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乱世流民最深的绝望。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从旷野间升腾而起,笼罩了整片大地。
露水打湿了地面的野草,寒气侵入肌骨。
众人早早起身,简单吃了朝食,目光不约而同再次望向寿春城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数名身着甲胄的骑兵,分作数队,沿着城外所有流民落脚地、主干道、岔路来回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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