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苗醒得比平时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新规矩的第一天，应该写多少字？
按以前的规矩，每本二十天，每天一封，字数差不多就行。但新规矩是“记满就行”——那今天要是特别想写，是不是能写很长？要是没什么想写的，是不是能写很短？
她想了半天，决定起来再说。
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远处的光点还在，比昨天近了一点点——大概三厘米。她记得晓光昨天说过这个数字，就记着了。
跑到等人亭的时候，小满正在架子上整理信。
小苗喊了一声“早”，然后坐到老位置上，翻开深绿色本子的新一页。
今天第一页。
她握着笔，想了想，写下：
“第504天。
新规矩的第一天。以前的规矩是每本二十天，现在改成记满就行。
所以今天想写多少就写多少。”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觉得这话有点废话。
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昨天想了很久，规矩能不能改。后来发现大家都改过，就放心了。
改规矩不是坏事。关键是为什么改。”
她抬头看小满：“小满阿姨，‘关键是为什么改’这句话，是不是很厉害？”
小满头也没抬：“你说呢？”
小苗低头看了看，点点头：“厉害。像大人说的话。”
上午，哈桑又来了。
今天不是松饼，是一大盘桂花糕，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上面撒了金黄色的桂花碎。
“新品！”他喊，“桂花糕配桂花酒酿酱！吃一口暖一天！”
小苗跑过去，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愣住了。
“哈桑爷爷，这个味道……”
“怎么样？”
“和昨天的松饼味道一样。”
哈桑理直气壮：“那当然，同一种桂花酒酿，做松饼也是这个味，做糕也是这个味。省事。”
小苗无语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换形状？”
哈桑想了想，说：“显得我勤奋。”
小苗在本子上记：“哈桑爷爷说，换形状显得勤奋。但味道是一样的。”
哈桑凑过来看了一眼，急了：“别记这个！记我创新！”
小苗认真地说：“可是创新是指新的东西，味道一样不算创新吧？”
哈桑噎住了。
小满在旁边笑了一声。
哈桑瞪她：“你笑什么？”
小满说：“笑你被七岁小孩噎住。”
哈桑哼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这个呢？桂花酒酿酱升级版，加了枸杞和红枣，暖身效果加倍。算不算创新？”
小苗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哈桑得意了：“那必须的。配方改了，原来的规矩就可以划掉了。你看——”
他掏出那个皱巴巴的配方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果然划掉了一行，旁边写着“加枸杞红枣，暖身加倍”。
小苗认真记下来：“哈桑爷爷今天又改了配方。从桂花酒酿酱升级成枸杞红枣桂花酒酿酱。他说，配方改了，旧规矩就可以划掉了。”
哈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小松今天也带东西了，也是桂花味的。”
小苗愣了：“又是巧合？”
哈桑头也没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中午，小松果然来了。
炖菜罐子里是“桂花山药粥”，浓稠的米汤里飘着山药块和桂花碎，闻着就暖。
小苗接过罐子，忍不住问：“小松叔叔，你和哈桑爷爷是不是商量好的？”
小松面无表情：“没有。”
“那为什么都是桂花味的？”
小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节到了。”
小苗将信将疑地在本子上写：“小松叔叔说，季节到了，所以做桂花味的。哈桑爷爷也是。但他们没商量过。”
写完了，她抬头看着小松：“真的没商量过？”
小松眼神飘了一下：“嗯。”
小苗觉得这个“嗯”里面有点东西，但没继续追问。
她喝了一口粥，暖暖的，很好喝。
下午，小苗去找小柏。
小柏还蹲在老地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今天写的是：“第504天：新规矩第一天。小苗说想写多少就写多少。哈桑换了形状没换味道。小松说季节到了。”
小苗蹲在旁边看完了，说：“你记事情越来越准了。”
小柏没抬头：“练的。”
小苗又问：“那你的规矩改了吗？”
小柏放下树枝，想了想，说：“改了。”
“改成什么了？”
小柏指着本子：“以前只记事。现在也记人怎么想。”
小苗愣了一下：“你怎么记人怎么想？”
小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猜。”
小苗更愣了：“猜的能算吗？”
小柏抬头看她，说：“你刚才觉得小松叔叔和哈桑爷爷商量好了，写在日记里了。那也是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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