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挣扎着穿透泛红的云层时,瓦硐村的居民们已经聚集在妈祖庙前的空地上。寡妇女士的尸体被安置在庙内,用白布覆盖,但没人敢掀开查看——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隐约的硫磺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英坐在石阶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窝深陷,皱纹如同刀刻般清晰。建辉蹲在一旁,机械地刷新着手机屏幕——尽管他知道不会有信号。从昨晚开始,整个村子的通讯就中断了,不是设备故障,而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手机能开机,能显示满格信号,但拨不出去,也接不到任何来电。网络时断时续,偶尔刷出的页面都是乱码,或是重复滚动着同一段诡异符号。
“阿公,”建辉声音沙哑,“我的手机相册...自动生成了照片。”
林英缓缓抬头。
建辉将手机递过去。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拍摄于凌晨三点——那时建辉明明在睡觉。画面昏暗模糊,但能辨认出是灶房内部。灶台上,那片金色鳞片在黑暗中自行发光,而在鳞片旁边,有一个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种生物蹲伏的轮廓。
最恐怖的是照片的元数据:拍摄时长显示为“00:00”,光圈和快门速度都是一串乱码,而GPS定位显示拍摄地点不是瓦硐村,而是“东经119°32,北纬23°34”——那是澎湖海域深处的某个坐标,距离海岸至少二十海里。
“它在标记我们。”陈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草药茶,“喝吧,能稳住心神。”
林英接过碗,药茶的味道苦涩刺鼻,带着艾草和某种不知名海藻的腥气。他强迫自己喝下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下滑,却无法驱散体内的寒意——那种从昨晚开始就盘踞不去的、如同有冰冷的手攥住心脏的感觉。
“其他人家呢?”林英问。
“都检查过了。”陈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重如铅,“李家的水缸,那些鳞片一夜之间翻了一倍,现在满缸都是,水已经沸腾了,但缸体是冰的。王家的灶台后面出现了爪痕,和当年王家媳妇出事前一模一样。最糟糕的是阿坤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家的狗昨晚生了崽子。四只小狗,其中一只...”陈伯闭上眼睛,“浑身金色鳞片,眼睛像烧红的炭。阿坤想处理掉,但那东西咬了他一口,伤口立刻溃烂化脓,现在整条手臂都黑了。”
建辉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遗传突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
“不是遗传。”林英打断他,放下药碗,“是污染。那东西经过的地方,连生命形态都会被扭曲。六十年前的记录里提到过,王老四家灶房发现尸体后的第三天,他家的老鼠都长出了鳞片,互相撕咬直至全部死亡。”
空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面带倦容和恐惧。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哭泣,但更多人是麻木的沉默。这种等待灾难降临的寂静,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窒息。
“我们需要计划。”林英站起来,尽管双腿发软,他仍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今晚是第二夜。如果‘鳞’是第一夜的标记,那‘息’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敢猜测。
上午九点,太阳应该高悬的时刻,天空却依旧昏暗。那层泛红的云幕低垂着,像是随时会压垮房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金属烧红后淬火的味道,又像是腐烂的海藻在高温下发酵。
建辉决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挨家挨户检查,用笔记本记录每户出现的异常现象。这个行为本身带着荒诞的黑色幽默:一个自诩现代科学的年轻人,正在用科学调查的方法记录超自然事件。
“第七户,陈阿嬷家。”他在本子上写,“客厅神像流泪,泪水呈金色,落地后凝结成鳞片状晶体。阿嬷试图擦拭,手指接触后起水泡,现已扩散至手掌。”
陈阿嬷坐在藤椅上,举着包裹纱布的手,眼神空洞:“我拜了一辈子妈祖,为什么会这样?”
建辉不知如何回答。他拍下照片——这次相机正常工作,但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是镜头无法对焦的火焰。
“第九户,林大哥家。”他继续记录,“婴儿整夜哭闹,体温异常升高至39.8度,但皮肤冰冷。胸口出现金色斑纹,呈鳞片排列图案。家庭医生远程诊断无法解释,建议送医,但...”他顿了顿,“道路被封了。”
是的,从凌晨开始,通往村外的唯一道路出现了异常。不是塌方,不是路障,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柏油路面熔化了约五十米长的一段,形成粘稠的黑色泥潭,任何试图通过的车辆都会陷进去。更可怕的是,泥潭中不时冒出气泡,破裂时释放出带着硫磺味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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